第74章 丹田受傷
他試圖爬起來,但四肢完全不聽使喚。不,不是不聽使喚,是連接不上了。丹田受損,氣血運轉中樞被破壞,經脈堵塞,氣血無法輸送到四肢。
丹田受傷。
對一個武夫來說,丹田就是發動機。發動機壞了,再好的車也跑不起來。
丹田被廢,等於武道前途盡毀。氣血運轉的樞紐被破壞,輕則境界跌落,重則淪為廢人。
葉傾蒼的內視能夠「看到」自己的丹田——那個原本像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氣血漩渦,現在徹底崩碎了。殘存的氣血碎片在丹田裡無序地漂浮,像是一池被打碎的鏡子,碎片折射著微光,卻再也拼湊不成一個完整的整體。
經脈多處淤塞,氣血流通不暢。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斷裂,像是乾涸的河床,裂開了無數條縫隙。
黑衣人跨過破碎的木門,走進院子。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照在他身上。黑袍被夜風吹動,獵獵作響。月光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像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鐮刀。
他一步一步走來,腳步不急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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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踩在泥地上,都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黑衣人站在葉傾蒼面前,低頭看著他。
葉傾蒼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聞到了泥土、雞糞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氣味。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現了重影。月亮變成了兩個、三個、四個,然後匯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黑衣人舉起手掌。
掌心凝聚著一股凌厲的勁力,空氣在掌心扭曲,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這一掌下去,必死無疑。
葉傾蒼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面。
五年前,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少年,流落到青山縣,餓得皮包骨頭,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四年前,他進入縣衙當雜役,被李如山欺負,被其他衙役嘲笑,被打發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三年前,他無意中撿到了一本破舊的基礎淬體法,開始偷偷修煉。沒有錢買藥材,他就去打獵,吃生肉喝鮮血。冬天零下十幾度,他在院子裡練功練到雙手凍裂。
兩年前,他第一次在街頭打架,被幾個潑皮打斷了三根肋骨,躺在巷子裡等死,是賣包子的老漢把他拖回了家。
一年前,他第一次殺人。那是一個鐵膽幫的幫眾,在街上強搶民女,他一刀捅進了對方的後腰。那是他第一次嘗到殺人的滋味,血腥、冰冷、讓人反胃,卻也讓他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一個月前,他意外激活了系統,獲得了五年苦修的屬性點,實力暴漲。
幾天前,他殺了白任河,殺了趙熊,跟山河幫搭上了線,以為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而現在,他躺在一個陌生的院子裡,被一個不知道來歷的黑衣人踩在腳下,命懸一線。
他不甘心。
五年苦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剛剛看到一絲希望,才剛剛踏上武道之路。
難道就要死在這條無名小巷裡,死在這個不知道名字的院子裡,死在月光和雞糞的臭味中?
不。
他不能死。
葉傾蒼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瓷瓶。
從趙熊屍體上搜到的。
他當時以為是金瘡藥,打開聞了聞,味道不對。後來又仔細辨認,發現不是金瘡藥,而是一瓶烈性的化功散。
化功散,和化骨散是同一類毒藥,但作用不同。化骨散專門腐蝕肌肉骨骼,中者骨軟如泥。化功散則專門針對內力,能短時間內瓦解武夫的氣血運轉。
血殺堂的殺手隨身帶著這種東西,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以防萬一。遇到打不過的高手,撒一把化功散,趁機逃命。
葉傾蒼一直把這瓶化功散貼身收著,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黑衣人舉起手掌,正要拍下。
葉傾蒼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瓷瓶對準黑衣人的臉,狠狠捏碎。
「咔嚓——」
瓷瓶碎裂,粉末炸開。
灰色的粉末在兩人之間爆開,形成一團濃密的煙霧,籠罩了黑衣人的頭臉。
黑衣人下意識閉上眼睛,揮掌驅散煙霧。
但化功散的粉末已經沾上了他的皮膚,鑽進了他的呼吸道。
「化功散?」
黑衣人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似乎沒有料到這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年輕人還有這一手。
他後退兩步,運轉氣血驅除毒素。
化功散對他這種級別的高手,效果有限。他的氣血渾厚,內勁綿長,化功散的毒素很快就會被壓制、排出。但至少也需要幾息的時間。
幾息。
對於普通人來說,幾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幾息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葉傾蒼從地上彈起。
像一頭垂死的野獸,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丹田破碎,經脈淤塞,氣血全無,但他的肌肉還記得怎麼用力,他的骨骼還記得怎麼支撐。
他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在這一瞬間釋放了所有積蓄的勢能。
右手握刀。
一刀刺向黑衣人的心臟。
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變化,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刺。
刀鋒破空。
黑衣人雖然中毒,反應依然極快。
他側身避開要害。
但破風刀還是刺穿了他的黑袍,在他的肋下劃開一道口子。
「嘶——」
黑袍撕裂的聲音。
鮮血飛濺。
黑衣人的血濺在葉傾蒼的臉上,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黑衣人怒了。
他一把抓住破風刀的刀身,五指合攏,鐵鉗一樣夾住刀刃。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刀身往下流,但他渾然不覺。
一掌拍在葉傾蒼的胸口。
「嘭!」
這一掌的力量比之前更重。
葉傾蒼被打飛出院子,摔在巷子裡。
他在青石板路上翻滾了幾圈,鮮血流了一路,在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不,不僅是雙腿。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從腰部往下,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
黑衣人走出院子。
他的步伐微微踉蹌,化功散開始發揮作用,氣血運轉變得遲滯。肋下的傷口在往外滲血,黑袍上洇開一大片暗色的濕痕。
但他還是走出來了。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