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又大又圓
「小鬼,」黑衣人的聲音冰冷刺骨,「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走到葉傾蒼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葉傾蒼仰面躺在青石板上,瞳孔渙散,呼吸微弱。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起來。
月亮在天上,又大又圓。
雲層從月亮前面飄過,月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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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影子遮住了月光,將他籠罩在黑暗之中。
黑衣人抬腳,踩向葉傾蒼的腦袋。
這一腳下去,頭骨必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伴隨著火光和呼喊聲。
「在那邊!快!」
「葉傾蒼!」
是山河幫的人。
蘇萬山的聲音。
黑衣人眉頭一皺,收回了腳。
他偏頭看向巷口的方向。
火把的光亮從巷口湧進來,照亮了霧氣。馬蹄聲越來越近,至少有十幾匹馬。
黑衣人的目光在葉傾蒼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補上最後一腳。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算你命大。」
黑衣人身影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黑袍融入夜色,像一滴墨水滴進了墨池,再也找不到痕跡。
馬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充斥了整個巷子。
蘇萬山翻身下馬,帶著十幾個幫眾衝進巷子。
火把照亮了滿地的鮮血,和倒在血泊中的葉傾蒼。
「葉小兄弟!」
蘇萬山大步跑到葉傾蒼身邊,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勢。
當他的手觸碰到葉傾蒼的身體時,心裡咯噔一下。
葉傾蒼渾身冰冷,氣息微弱,脈搏幾乎摸不到。皂衣破碎,胸口和肩膀多處骨折,丹田處有一個烏黑的手印,觸目驚心。
「快!抬上馬車,回幫里!」
蘇萬山臉色鐵青。
幾個幫眾小心翼翼地將葉傾蒼抬上馬車。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疼了他。但即便如此,每一次觸碰都讓葉傾蒼的身體微微一顫,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
蘇萬山親自駕車,快馬加鞭趕往山河幫總堂。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馳,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馬蹄聲急促,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車廂里,葉傾蒼躺在厚厚的棉被上,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晃動。
每一次顛簸,都牽動斷裂的骨頭,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喊叫了,甚至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時斷時續。
一會兒清醒,能看到車廂頂部的木板在晃動,能聽到車輪碾壓石子的聲音。一會兒又陷入黑暗,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四周全是黑暗,沒有聲音,沒有光。
不能昏迷。
昏迷,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葉傾蒼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短暫地清醒過來。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車廂頂部,用盡全力保持意識。
舌尖的傷口在往外滲血,腥甜的血液順著嘴角流淌。
但疼痛讓他保持了一絲清醒。
他還在呼吸。
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馬車在山河幫總堂門口停下,蘇萬山跳下車,親自將葉傾蒼抱進後院的一間客房。
客房不大,但陳設比葉傾蒼的小院強了太多。紅木家具,雕花床榻,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桌上擺著青瓷茶具,角落裡點著一爐檀香。
蘇萬山將葉傾蒼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去請劉大夫!快!」
一個幫眾領命,飛奔而去。
蘇萬山站在床邊,看著葉傾蒼身上的傷勢,倒吸一口涼氣。
左肩胛骨碎裂,整個肩膀塌陷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胸口的肋骨斷了至少四根,胸腔出現了不正常的凹陷。丹田處一個烏黑的手印,五指分明,像是烙上去的一樣。
這樣的傷勢,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
葉傾蒼能撐到現在,全憑淬體六重的底子。但即便這樣,他的生命力也在飛速流逝。
蘇萬山探手搭在葉傾蒼的腕脈上,面色越來越凝重。
脈象虛浮,若有若無。丹田空空蕩蕩,氣血漩渦已經徹底消失。經脈多處淤塞,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斷裂。
糟了。
這是蘇萬山心裡的第一反應。
但他是山河幫外門長老,見慣了江湖廝殺,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慌亂。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開始處理葉傾蒼的外傷。
先止血。
蘇萬山從藥箱裡取出止血散,撒在葉傾蒼的傷口上。藥粉接觸傷口,發出輕微的嗤嗤聲,血液迅速凝固,形成暗紅色的血痂。
再固定骨折處。
他找來夾板和繃帶,將葉傾蒼的左臂固定在身體側面,防止斷骨移位。胸口的肋骨無法外固定,只能靠身體自行癒合。
整個過程,葉傾蒼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不是因為不疼,而是因為疼到極致,已經麻木了。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清霜?你怎麼來了?」
蘇萬山轉頭,看到蘇清霜快步走進房間,臉色蒼白如紙。
她剛回幫里不久,洗了澡換了衣服,正準備休息。聽說葉傾蒼被人打成重傷,立刻趕了過來。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披散在肩上。腳上穿著繡花鞋,襪子都沒來得及穿。
看到床上的葉傾蒼,蘇清霜瞳孔一縮。
白天還生龍活虎的人,現在渾身是血,面色蠟黃,氣息奄奄。
月白色的勁裝上沾滿了血跡,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左臂上她親手包紮的白布已經散開,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泛紅。
「誰幹的?」蘇清霜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不知道。我趕到的時候,兇手已經跑了。」蘇萬山搖頭,「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葉小兄弟傷成這樣,對方的實力至少在淬體八重以上。而且從傷勢來看,用的是某種極其高明的掌法,掌力蘊含暗勁,專門攻擊丹田和經脈。」
蘇清霜咬著嘴唇,走到床邊。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葉傾蒼的臉,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在顫抖。
葉傾蒼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認出了那股幽香。
是蘇清霜。
「蘇姑娘……你怎麼……來了……」
葉傾蒼的聲音嘶啞,像是嗓子裡塞滿了碎玻璃。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伴隨著胸腔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