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差點沒拿穩


  十五這天,天氣晴好。李如山一早果然換了身便服,帶著兩個親隨,騎馬出了城,直奔城外清風觀。臨走前,他把書房鑰匙交給了趙一鳴,叮囑他好生看管,整理上月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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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一鳴接過鑰匙,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拿穩。李如山多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打馬走了。

  趙一鳴捏著冰冷的鑰匙,站在書房門口,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不知道自己等來的是什麼。嚴青夫的人?還是李如山留的後手?

  午後,日頭西斜。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戴著斗笠的漢子,低著頭,挑著兩桶水,慢悠悠地走到書房後牆根。他放下水桶,左右看了看,從懷裡掏出個紙包,往水桶里倒了點白色的粉末,用扁擔攪了攪。然後,他挑起水桶,走向井邊打水。

  經過書房後窗時,他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水桶傾斜,渾濁的水潑灑出來,濺濕了窗台,也濺濕了半扇窗戶。他手忙腳亂地收拾,嘴裡嘀嘀咕咕。

  書房裡,趙一鳴正坐立不安,聽到窗外的動靜,心頭一跳。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那漢子正好收拾完,抬頭沖他憨厚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指了指濕漉漉的窗台,又指指水桶,滿臉歉意。

  趙一鳴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沒事。

  漢子挑著空桶,慢慢走遠了。

  趙一鳴退回椅子邊,重新坐下。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也許,就只是個送水工?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縣衙雜役服飾的瘦小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抹布和水盆,低聲道:「趙頭,師爺吩咐,書房該擦洗了。」

  趙一鳴認得這人,是衙門裡負責灑掃的老實人,叫陳三。他點點頭,沒說話,讓到一邊。

  陳三開始幹活,擦桌子,掃地,動作不快。擦到書櫃附近時,他腳下似乎絆了一下,身體往前一傾,手裡端著的水盆脫手,「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水潑了一地,正好漫到書櫃底下。

  「哎呀!這……」陳三慌了神,連忙蹲下收拾。

  趙一鳴皺了皺眉,起身過去:「笨手笨腳的,起來,我來。」

  他蹲下身,幫著陳三把盆撿起來。就在他彎腰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書櫃最底層靠里的那塊木板,顏色似乎比周圍新一點點。木板邊緣,有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他心頭猛地一縮。

  陳三已經站了起來,連連道歉:「對不住趙頭,對不住,我這就擦乾淨。」

  趙一鳴直起身,揮揮手:「算了,你去吧。我自己收拾。」

  陳三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趙一鳴一個人。他盯著書櫃底層那塊木板,心臟砰砰狂跳。暗格?這就是那個暗格?

  他想起了葉傾蒼的話,「後天,哪兒也別去。鑰匙,拿穩了。」

  他捏了捏口袋裡的鑰匙。書房門是鎖著的,鑰匙在他手裡。陳三剛才進來,根本沒用鑰匙……那麼,是誰開的門?又是誰,指使陳三來「打掃」?

  趙一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慢慢走回書櫃前,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摸向那塊顏色稍新的木板。手指剛碰到縫隙,旁邊牆壁上,一塊磚忽然無聲無息地向內縮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齊齊碼著幾本帳冊,還有一疊蓋著印信的空白文書。

  趙一鳴呆住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葉傾蒼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還落了門閂。他看了一眼呆在暗格前的趙一鳴,又看了看暗格里的東西,笑了笑:「趙哥,辛苦了。」

  趙一鳴指著葉傾蒼,又指指暗格,嘴唇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們……」

  「我們?」葉傾蒼走到暗格前,蹲下身,將裡面的帳冊一本本取出,翻看。帳目清晰,比趙四交代的還要詳細,甚至還有幾筆牽扯到縣城另一位佐貳官的款項。

  「這東西,可比趙四那張紙管用多了。」葉傾蒼將帳冊揣進懷裡,又拿了幾份空白文書,剩下的,依舊放回暗格。

  他站起身,走到趙一鳴面前:「趙哥,剛才那出戲,演得不錯。陳三那裡,回頭師爺會賞他。」

  趙一鳴面如土色,癱坐在地上。他全明白了。從送水工潑水,到陳三「意外」打翻水盆,都是設計好的。就是為了讓他「發現」暗格,同時,也讓嚴青夫的人拿到想要的東西。而他趙一鳴,從頭到尾,就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一個被人擺上台的證人。

  「趙哥別怕。」葉傾蒼蹲下來,語氣溫和,「帳本拿走了,但暗格還在,裡面的銀票、地契都沒動。等李如山回來,發現帳本不見了,你說,他會先懷疑誰?」

  趙一鳴瞪大眼睛。

  「他會懷疑你。」葉傾蒼一字一句道,「你拿著鑰匙,在書房待了一下午。暗格只有你知道。帳本不見了,你卻毫髮無傷……趙哥,你覺得,李如山會怎麼想?」

  趙一鳴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完了。徹底完了。李如山會以為他背叛了,投靠了嚴青夫,偷走了帳本!以李如山的性子,還有鐵膽幫的手段……

  「不……不是我……」趙一鳴語無倫次,「我什麼都沒做……是你們……」

  「趙哥。」葉傾蒼按住他的肩膀,打斷他,「現在,你只有兩條路了。」

  「第一,留在這裡,等李如山回來,跟他解釋。你看他信不信你。」

  「第二,」葉傾蒼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跟我走。現在就走。離開青山縣,越遠越好。師爺會給你一筆銀子,夠你在外鄉安家落戶。從此隱姓埋名,再不回來。」

  趙一鳴眼神劇烈掙扎。走?離開?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可是……李如山和鐵膽幫會放過他嗎?他在這世上還有親眷……

  「沒時間了。」葉傾蒼看了看窗外天色,「李如山快回來了。趙哥,選吧。」

  趙一鳴癱坐在地上,淚水混合著汗水,從臉上滾落。他想起這些年來,跟著李如山做下的那些事,想起白任河猙獰的臉,想起葉傾蒼手上那把沾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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