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魔
北莽極北,一片冰川之上。
長風卷著雪沫子在冰原上打著旋兒,天穹灰濛濛的,壓得極低。
一道灰白身影盤膝坐在冰川最高處,周身氣息內斂到近乎於無,連風雪都繞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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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仙尊睜開眼,眉頭微挑。
「魔?」
他方才正在推演玄黃界的氣機走向,忽然捕捉到一縷極其稀薄的魔氣波動,從葬神之地深處傳來。
「這世間竟然還有魔尚存?」
他抬手掐了一訣,灰白光芒在指尖凝成一道細密的卦象,推演了片刻,卦象碎成光點散去。
一無所獲。
他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差點忘了,沒有大道之力,根本無從推演真魔的信息。
兩萬年前,魔界入侵仙界,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
他當時已是仙界有數的仙尊之一,與其餘九位仙尊聯手,領著仙界億萬修士,在虛空戰場與魔界大軍廝殺了將近萬年。
那一戰打得慘烈。
仙界隕落的仙尊有兩位,仙君以下不計其數。
魔界那邊也沒討到好,魔尊被斬了三位,剩下的退回魔界。
他親手將魔界與仙界之間的通道打上封印,又聯合諸位仙尊以大道之力抹去魔界在仙界留下的一切痕跡。
那一戰之後,仙界元氣大傷,他的根基也嚴重受損,這才給了月華他們聯手滅殺他的機會。
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魔氣。
沒想到,兩萬年後的今天,卻在玄黃界這殘破之地,感知到了一縷真魔氣機。
「怪哉。」長青仙尊從冰川上站起身來,灰白長袍在寒風中輕輕拂動,「難不成是當年封魔一戰中,有真魔殘念遁入虛空,輾轉流落至此,借體重生?」
長青仙尊想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再深究。
不管這縷魔氣從何而來,對他而言,都是好事。
「渾水摸魚,方為上策。」
「有著一尊真魔替本座吸引火力,月華那個賤人應該暫時找不到我。」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青色的裂縫無聲張開,裂縫深處翻湧著空間亂流。
長青仙尊抬腳跨入,裂縫合攏,冰峰之上只餘一圈淡淡的青光。
……
仙界,紫霄天宮。
凌霄殿外,雲海翻湧,瑞氣千條。
殿門之上懸著一面古樸銅鏡,鏡面光滑如鑒,映著滿天流雲。
此鏡名喚照魔鏡,是仙界監察諸天萬界魔氣波動的要緊物件,但凡哪一界有真魔氣機冒頭,鏡面便會生出感應。
守鏡的仙官姓趙,名喚趙無咎,在天宮當差已有三千餘年。
此人修為不高,不過天仙境界,勝在性子散漫,好一口杯中物。
平日裡這差事清閒得很,照魔鏡的預警信號幾百年也不見得觸發一回,即便偶有感應,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魔物殘軀散逸的微弱氣息。
最開始他還兢兢業業,時間一久,他便整日價抱著酒葫蘆,與殿前幾個當值的仙兵說說笑笑,日子過得逍遙。
這日晌午,趙無咎又拎著酒葫蘆靠在殿柱上,跟幾個仙兵扯閒篇。
「老趙,你說這照魔鏡到底管不管用?」一個圓臉仙兵湊過來,伸手在鏡面上敲了敲,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我來了兩百年,就沒見它響過。」
趙無咎眯著眼灌了口酒,拿袖子一抹嘴:「管不管用不好說,反正上頭讓咱守著,咱就守著。你當這差事是幹嘛的?就是給上頭看個樣子。」
幾個仙兵聽得哈哈笑,圓臉那個更是拍著大腿:「得嘞,那咱接著喝酒,老趙,再來一口?」
趙無咎把酒葫蘆遞過去,圓臉仙兵接過來仰頭就灌。
幾個兵卒圍著葫蘆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面紅耳赤,殿前的雲霧都被酒氣熏得散了三分。
正鬧著,殿中忽然嗡的一聲悶響。
趙無咎的笑僵在臉上,扭頭朝殿裡看了一眼。
照魔鏡鏡面微微震顫,鏡中流雲翻卷,雲隙間隱約透出一縷極淡的暗金色光芒。
「老趙,這是……」圓臉仙兵還抱著酒葫蘆,笑容僵在嘴邊。
趙無咎鬆了一口氣,拿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又灌了一口酒壓驚:「嗐,嚇老子一跳。小問題,這魔氣太弱了,估計又是哪個下界冒出來幾滴魔血,不必理會,這種事每隔幾百年總能趕上一回,不必理會,喝完這頓再說。」
……
葬神之地深處,汪海渾然不知自己引發的震動。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灰黑濁氣。
濁氣凝而不散,在半空中盤成一團,隱約凝成一條小蛇模樣,過了許久才漸漸消散。
汪海收了功,立在葬神之地深處,四顧茫然。
仙道修為跌至涅槃一重,文道修為也跌至涅槃一重。
那魔道修為,凝了真魔之軀後穩穩噹噹停在涅槃一重,與仙道文道並駕齊驅,誰也不比誰高,誰也不比誰低。
三股力量在丹田裡各占一方,倒也算得上一派和睦。
「不能再修了。」汪海低聲自語。
若再放任魔源吞下去,魔道修為越過仙道文道,那便成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反面,仙魔失衡,必生禍端。
他收了魔源,又用玄陽不死功將肉身上的暗金魔紋壓回皮下,周身氣息收斂,仍是那副玄衣公子的模樣。
腳尖一點,金烏化虹催動,紫白雷光裹著金虹沖天而起,朝東洲方向掠去。
轉瞬便落在天闕城侯府後院。
腳剛沾地,花千語便從迴廊那頭快步迎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褙子,手裡捧著一盞熱茶。
「侯爺回來了。」她將茶盞遞過來,聲音溫溫軟軟的。
汪海接過茶盞,灌了兩口,抬腳往臥房走。
花千語跟在旁邊,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事?」汪海側頭看她。
花千語抿了抿嘴,低聲說道:「前輩說,她想好了。」
汪海腳步一頓,挑了挑眉:「哦?她怎麼說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