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沒結婚就叫老公
在飛機上剛落座,透過帘子縫隙,江僑雪看清了頭等艙里並肩坐著的沈渡與安寧。
同一班飛機?巧了。
江僑雪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靠在椅背上,輕輕呼了口氣。
孽緣。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鑽戒,三克拉的石頭格外閃亮,她嫌太沉,平常不愛戴,這次出差忘記摘就隨身帶著了。
也幸虧隨身戴著,至少在剛剛的安寧和沈渡面前,她很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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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呀,成年人世界非常重要的東西。
這世上又不是只有沈渡一個男人,她從來不是什麼卑微求愛的小白兔,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是。
而這個鑽戒,是最好的證明。
江僑雪想起了從前,那些她站在旁邊眼看著沈渡走向安寧的時刻。
大學的時候,沈渡專門給安寧買一套進口顏料。江僑雪在畫室角落裡聽見安寧跟別人炫耀,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嫌棄:「他就是太固執了,我說不用他非要買。」
那時候她還沒接沈渡這單生意,只是一個旁觀者。但她記得自己當時的念頭:這個人,真的好傻。
後來她接了安寧的委託,去接近沈渡。那些日子裡,她見過沈渡對安寧的種種——下雨天提前在校門口等,安寧隨口說了一句想吃什麼第二天就出現在桌上,安寧發燒他守了一整夜。
每一幕,她都在旁邊看著。
也許就是那時候,她產生了不該有的貪念,如果這份好能分給她一點點,那她該多幸福。
所以,她好奇了,越界了,然後,輸得徹底。
那時她終於明白了,沈渡的好只對特定的人。
飛機落地,江僑雪暈機的老毛病依舊,七葷八素的下了飛機,腳步虛浮的去取行李。
好不容易取到行李出機場,轉頭看到沈渡和安寧就在不遠處等車。
江僑雪無語,這是要把五年都沒有的相遇KPI在這一天耗盡嗎?
她忍住噁心往出口走,別誤會,她是真噁心,暈機暈的。
「小雪,你去哪兒?我們送你吧。」安寧的聲音再次阻止了江僑雪離開的腳步。
江僑雪沒精力炫耀什麼,強撐著笑擺手:「不用了,有人接我。」
「誰?」沈渡再次不合時宜的開口。
「我老公,說了你也不認識。」身體不適帶動心理不適,江僑雪看他更不順眼了。
「還沒結婚就叫老公啊,你介紹一下就認識了。」
江僑雪剛要開口,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噁心壓下去,冷著臉說:「沈渡,五年不見,你倒是變得熱心腸了。」
「不是熱心。」沈渡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婚禮,我總得知道是參加誰的。」
安寧在旁邊輕笑了一聲,語氣溫軟得像在哄小孩:「小雪,他就是嘴硬,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你臉色好差,真的不讓我們送嗎?」
江僑雪看了安寧一眼。
那張清純無害的臉上寫滿了「我是為你好」,但江僑雪分明從她眼底捕捉到一絲警惕——她在怕什麼?怕自己對沈渡還有想法?
江僑雪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懶得再演了,擺擺手:「不用,我老公馬上到。」
話音剛落,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湧。
這次沒壓住。
她猛地彎腰,下意識抓住身邊最近的東西扶穩身體,乾嘔了一聲,然後——吐了出來。
不是那種優雅的、用紙巾捂住嘴的吐法。
是那種暈機到極致、胃裡翻江倒海、完全控制不住的吐法。
而沈渡就站在她正對面……
江僑雪吐完,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
她因為暈機,所以坐飛機之前從來不敢吃東西,只早上喝了一杯咖啡,萬幸吐的並不十分噁心,但……
她低頭看著沈渡襯衫上那一大片污漬,又抬頭看著沈渡的臉。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皺眉,沒有後退,甚至沒有低頭看自己被弄髒的衣服。
他只是看著江僑雪,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來。
「先擦擦嘴。」
江僑雪愣了一秒,接過紙巾,轉過身去擦。
安寧在旁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沈渡,你的衣服——」
「沒事。」沈渡打斷她,聲音很淡。
江僑雪擦完嘴,轉過身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在一個「體面」的範圍之內,但對上沈渡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她還是沒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怎麼不躲?」
「你拉的太緊,沒來得及。」沈渡說。
騙鬼!
江僑雪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摁下去,挺直腰板,用她最得體的語氣說:「衣服我賠你。」
「不用。」
「必須賠。」
「那我要一模一樣的,我的尺碼你知道,我的住址待會兒發你手機上。」
「……」
江僑雪被堵的夠嗆,瞪著他,覺得這人五年不見,臉皮厚度至少翻了三倍。
安寧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她扯了扯沈渡的袖子:「沈渡,車快到了。」
沈渡沒理她,只是看著江僑雪。
江僑雪正想著怎麼接這話,身後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小雪。」
她轉頭。
一個男人朝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眉目英俊,氣質陽光。
是馮敘時,她的未婚夫。
「怎麼在這兒站著?」馮敘時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臉色這麼差,又暈機了?」
「嗯。」江僑雪應了一聲,餘光瞥見沈渡的視線已經落在馮敘時身上了。
那目光很淡,但江僑雪莫名覺得空氣冷了兩度。
馮敘時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人,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江僑雪:「朋友?」
「算是吧。」江僑雪說,「大學同學。」
沈渡沒說話。
安寧倒是反應快,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寧,這是沈渡。你是小雪的未婚夫吧?果然一表人才。」
江僑雪注意到沈渡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馮敘時和安寧握了手,禮貌地笑了笑:「馮敘時。」
然後他看向沈渡,伸出手:「沈先生。」
沈渡看著他,沒有立刻伸手。
空氣中安靜了那麼一秒。
然後沈渡伸出手,握了一下,鬆開。
「你好。」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江僑雪看著這一幕,胃又開始不舒服了——這次不是暈機,是別的什麼。
「走吧。」她扯了扯馮敘時的袖子,「我難受,想回去。」
馮敘時立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彎腰拎起她的行李箱:「車在那邊。」
江僑雪沒再回頭。
她跟著馮敘時往停車場走,身後沒有聲音追上來。
但她總覺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坐進車裡,關上門,那道視線才被切斷。
馮敘時發動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剛才那個沈渡,就是你以前說的那個人?」
江僑雪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我沒跟你提過他名字吧?」
「你是沒提過。」馮敘時笑了笑,「一直叫他渣男,但你剛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對。」
江僑雪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鑽戒,忽然想起沈渡遞紙巾時的表情。
沒有嫌棄,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低頭看自己被弄髒的衣服。
就好像……被弄髒襯衫,比不上「她需要紙巾」這件事重要。
五年,足夠改變一個人嗎?以前他可潔癖的很。
江僑雪把戒指轉了轉,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別想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