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雙入對見家長,還裝什麼深情


  畫借到了,日子又回到正軌。

  江僑雪把自己埋進工作里,每天泡在工作室,對著展位圖改了一版又一版。林海的電話打得很勤,都是聊展覽細節,從燈光到動線到畫冊排版,事無巨細。他從來沒提過沈渡。

  這讓江僑雪確定了兩件事:第一,林海是個很靠譜的合作商;第二,沈渡確實沒有動用關係替她打招呼。

  他那天在車上說的話,是真的。

  「他們選擇你,是因為你的方案夠好。」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插手你的事,所以我沒有。」

  她應該是高興的。自己的方案被認可,不是靠任何人。但心裡有一個角落,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麼。

  她沒讓自己想下去。

  蘇棠這次回國打算長待,業務重心慢慢往國內轉。江僑雪高興壞了,陪她跑了好幾個畫展,見了七八撥人,把自己攢下的人脈毫無保留地介紹給她。兩個人像大學時那樣,一起看展、一起吐槽、一起在路邊攤吃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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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棠說:「你變了。」

  江僑雪問:「哪兒變了?」

  「以前你什麼都憋在心裡,現在好一點,至少肯跟我說了。」

  江僑雪笑了笑,沒接話。她沒說出口的是:有些事,她還是說不出來。

  比如蘇棠那天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他來找過你,每天都來,瘦了很多。」

  她以為自己不會放在心上。

  但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那兒,不深,但拔不掉。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會忽然想起沈渡在車上說的話。「我找了你一年。你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我。」她會在腦子裡反覆回放那些畫面,然後問自己:他當年真的有這麼在乎我嗎?

  可是如果他在乎,為什麼會那樣對她?

  且不說面對安寧他無底線的呵護與在乎,單說他的抑鬱症、他的失眠、他所有的痛苦,都和她無關——不,和她有關,她是那個「被瞞著」的人。

  她想啊想,想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那種鬆動讓她害怕。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一頭驢都不會掉進同一個坑裡兩次,更何況她是人。

  她告訴自己:別想了。想了又怎樣?就算他有苦衷,就算當年是誤會,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她的病、她的委屈、她一個人的夜晚——就能當作沒發生過嗎?

  她可以不去想。她可以繼續往前走。

  但那個「往前走」,是往前走多遠?走到徹底忘掉他?還是走到有一天,她能原諒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這樣,太累了。

  ---

  逛街那天,天氣很好。

  江僑雪和蘇棠從國貿逛到三里屯,大包小包拎了一手。蘇棠試了七八件裙子,每一件都要問她好不好看。她說好看,蘇棠就買。她說一般,蘇棠就放下。兩個人像大學時那樣,嘰嘰喳喳,笑個不停。

  「你記不記得大學那會兒,咱們沒錢,逛完街就去吃麻辣燙?」蘇棠說。

  「記得。你每次都要加兩份粉絲。」

  「因為餓啊!逛一天就吃一頓。」

  兩個人笑作一團。

  買完單,她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等冰激凌。蘇棠低頭刷手機,江僑雪看著窗外發呆。

  然後她的視線頓住了。

  街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一家店裡出來。

  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是沈渡。

  蘇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了。

  「我去,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原來世界真就這么小。你們以前在京城這麼多年沒遇上,也真是夠離奇的。」她壓低聲音,「這都能遇上?」

  江僑雪沒說話。

  「畢竟老相識,我去打個招呼?」蘇棠滿臉促狹。

  她有這個提議,一方面是八卦,一半是疑惑;

  那天在飯桌上,聽江僑雪說起這段時間的經歷,她嘴上罵著「渣男」但心中已經開始動搖。

  一個渣男,有必要演到這種程度嗎?

  事實到底如何,她想親自探一探虛實,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沈渡再次傷害江僑雪。

  可緊接著的一幕,徹底打消了她的念頭。

  她看著沈渡推開門,側身讓了讓——後面跟出來一個人。

  安寧。

  蘇棠重新落座,嘴角嫌惡的抽了一下:「還真是出雙入對。」

  江僑雪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

  沈渡沒有看到她們。他轉過身,從門裡推出來一樣東西——

  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眉眼和安寧有幾分相似,看樣子腿腳不方便。安寧跟在旁邊,彎腰說了句什麼,那個女人笑著拍了拍沈渡的手。

  三個人,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

  陽光落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呵,要說他沒進演藝圈真是屈才,我現在確實是見識到了你說他裝出的深情了,這都陪丈母娘逛上街了,看看這個呵護勁兒,呸!」蘇棠徹底歇了打招呼的心思,冷笑道。

  江僑雪看著那個畫面,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推著輪椅,安寧走在旁邊,三個人說說笑笑,氣氛和諧至極。

  她又想起自了沈渡無數次轉身奔向安寧的日子。

  她煲了一個小時的湯送去他公寓,正看到安寧拿著食盒親昵的跟在他身邊往樓上去;

  她蹲守三天搶到演唱會門票想要他陪自己去卻被婉拒,轉頭看到他出席安寧媽媽的生日宴會。

  她攢了好久的錢買了情侶手鍊想送給他,卻看到他手上已經帶了安寧在朋友圈曬過的運動手錶。

  ……

  她想起那些年,她以為他只是「放不下」。現在她知道了——他不僅放不下,他還在「照顧」。

  蘇棠在旁邊小聲罵了一句:「什麼東西。」

  江僑雪沒說話。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桌上的冰激凌,已經開始化了。

  「走吧。」她說。

  蘇棠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站起來,拎著大包小包,從側門出去了。

  江僑雪沒有回頭。但走出去很遠之後,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前段時間,她心裡那些鬆動、那些猶豫、那些「他可能真的有苦衷」的想法——

  像那個冰激凌一樣,化了。

  她不該有期待的。這才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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