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渡當年做了什麼


  餐廳是江僑雪定的。

  鬧市區的五星酒店,江僑雪經常在這裡請客戶吃飯,和工作人員很熟,算是她的地盤,絕對安全,不怕傅斯年鬧出什麼么蛾子。

  包間不大,勝在安靜。她到得早,把菜點好,茶泡上,等著。蘇棠坐在她旁邊,眉頭從進門就沒鬆開過。

  「你確定要見他?」蘇棠第三次問。

  「確定。」

  「你就不怕——」

  「怕。」江僑雪端起茶杯,看著杯里浮沉的茶葉,「但有些事,不問清楚,我心裡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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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茶杯,指節泛白。

  門被推開了。

  傅斯年站在門口,深灰色西裝,嘴角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掃了一眼包間,目光在蘇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江僑雪身上。

  「你定的地方不錯,」他走進來,在對面坐下,「挺會挑。」

  「傅先生過獎。」江僑雪給他倒了杯茶,「地方是我定的,菜是我點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你點的,都合。」傅斯年接過茶杯,沒喝,放在手邊。他看著江僑雪,眼底帶著一絲玩味。

  一面說著一面示意可以上菜了。

  服務員安靜走菜,傅斯年也不客氣很給面子的每樣都吃,時不時的品評,好像他真的是來吃飯的一樣。

  江僑雪也不急著發問,這是安靜的吃飯,偶爾和傅斯年探討幾句畫作收藏的新的。

  整個畫面和諧的有些詭異。

  只有蘇棠惴惴不安,食不知味,一片青菜在嘴裡含了兩分鐘都沒咽下去。

  良久,傅斯年沒有如願看到江僑雪緊張不安期待的神色,有些無趣,聳聳肩,把餐巾往桌上一扔:「你倒沉得住氣,怎麼也不開口問一句。」

  江僑雪笑:「傅先生既然答應赴約,必然是願意說的,我問與不問有什麼區別。」

  傅斯年撇嘴,不置可否。

  江僑雪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

  「你之前在店裡說的——沈渡當年『黑手下的重』——到底什麼意思?」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她,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你真想知道?」

  「嗯。」

  傅斯年沒急著開口。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年我被你拒絕。」他說,語氣不急不慢,「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後來我斷了聯絡。你以為是你跑得快?」

  江僑雪呼吸一滯,她真的是這麼覺得的,她以為傅斯年有了新的目標,對她失去了興趣。

  「是沈渡。」

  蘇棠的表情變了。

  傅斯年看著江僑雪,嘴角的笑容淡了,眼底多了一層認真。

  「他不知道從哪裡查到了我家的業務鏈。精準截胡了我父親手裡好幾個大單子——不是小打小鬧,是能讓一個家族企業傷筋動骨的那種級別。」

  江僑雪的手指攥緊了杯壁。

  「太他挑的可真准,我家那麼多生意,他專挑那些重點下手。我父親震怒,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沈家。查了很久,才查到是因為我——」他頓了頓,「因為我在糾纏一個女人。」

  包間裡安靜極了。只有茶水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記得那時候你和沈渡還沒在一起,我實在想不明白,他不是有女朋友嗎?怎麼會為你出頭?後來我爸把我罵了一頓。連夜送我出國,說在外面待半年,等沈渡消氣再回來。」

  傅斯年說到這裡,笑了一聲,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狼狽。我傅斯年,被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逼得背井離鄉。我爸說——」他垂下眼,聲音放低了幾分,「『沈渡那個人,你惹不起。』」

  江僑雪垂眸仔細算著時間,是了,當年她剛接到安寧的委託沒幾天傅斯年那邊就沒了動靜,那個時候她和沈渡根本不熟,沈渡怎麼會為了她懲治傅斯年?

  她不知道這些。她什麼都不知道。

  蘇棠在旁邊,嘴巴張了張,也是一臉驚訝。

  「其實我當時也不服。」傅斯年繼續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散漫,「一個學生,能有多大能耐?後來我才知道,他家裡那些資源、人脈,他剛上大學期間就開始接手了。他不聲不響,但每一步都踩在關鍵點上。」

  他看著江僑雪,聲音放輕了:「我父親說,沈渡在生意場上下手又穩又准,打蛇打七寸,不留後患。我當時想,這種人,幸好是學生。」

  他頓了一下。

  「要是再過幾年——」他沒說下去。

  江僑雪沉默,她的腦中有太多的疑惑。

  「後來我托人打聽才知道,」傅斯年的聲音低下來,「那段時間他公司那邊也不太平。他媽根本沒能力管公司,把原本行業前三的公司差點干破產,他剛接手時公司動盪,他自己都焦頭爛額,還能騰出手來搞我。」

  江僑雪想到了那天她誤打誤撞播出了沈渡的電話,他那麼著急的趕過來,而且脫口就是傅斯年的名字……原來他曾經針對過傅斯年……為了保護她……

  而這些,她都不知道。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語氣從戲謔慢慢平靜下來。

  「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傅斯年說,「我回來了,我家也沒倒。他沈渡能做到的,我這些年也做到了。」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傅斯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江僑雪,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怎麼?心疼了?」

  江僑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告訴我這些,為什麼?」

  「為什麼?」傅斯年盯著她,像在欣賞什麼,而後笑了一聲帶著一點惡意的、算計好的從容。「因為我善良?」

  蘇棠一噎,無語眨巴著眼睛看著對方。

  反觀江僑雪倒是很從容,她平視著傅斯年,像是在看一個終於露出底牌的對手。

  「傅先生,你是想讓我動搖吧,」她開口,聲音不大:「讓我後悔、愧疚,去找沈渡,然後……攪黃婚事,而沈渡那邊,無論是不是喜歡我,他的婚事都由不得他做主,你想看我被拋棄,失去所有。傅先生你說過什麼事都要報復過了才能放下,你是想這樣報復我?還是想……追我?」

  傅斯年的笑容淡了一瞬。

  江僑雪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傅先生,你真喜歡我?還是勝負欲啊?」

  傅斯年的笑容徹底消失。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我都無所謂,」江僑雪說,「傅斯年,你聽清楚了——無論你今天說的這些是真的還是假的,無論他當初做了什麼,那是過去的事。」

  「我會好奇。但不會重走老路。」江僑雪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你打的算盤,打錯了。」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傅斯年看著她,眼神里的玩味慢慢退去,換了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倒是——」他頓了一下,「比當年更難對付了。」

  「人總是會變的。」江僑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飯我請了,話你說完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

  「畫展的事,還請你多關照。開幕那天,我會讓人給你留好位置的。」

  她站起來,拿起包。

  「走吧,蘇棠。」

  蘇棠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走到門口,江僑雪停下來,沒有回頭。

  「傅先生,這頓飯,算是還你上次借畫的人情。以後——」她頓了頓,「咱們還是少見面。」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傅斯年坐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杯子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有意思,」他說,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對誰說的:「可你怎麼就不信,我真想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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