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家賠得起
安寧的眼淚落了下來,一滴一滴,打濕了鞋面。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穿淺粉色禮服的女人身上——她蹲在地上,肩膀發抖,妝花了,頭髮散了,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還在拼命掙扎。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的聲音尖銳又破碎,「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江僑雪你何其狠毒!拿一個AI生成的視頻來陷害我!你就是嫉妒我!就是生氣剛才我作證了!」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傅斯年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傅先生,畫是你的!你說句話啊!是你——」
傅斯年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安小姐,我跟你很熟嗎?」
安寧的嘴張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不敢說。她不能說。說出來了,她就徹底完了。
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傅斯年從柱子上直起身,整了整袖口,看向江僑雪,嘴角重新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小姐,畫的事,多虧真相大白了,還你清白。這幅《守夜》很好,周川能來,是這場畫展的福氣,咱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頓了頓,語氣意味不明:「我們,來日方長。」
他朝門口走去,路過安寧身邊時,腳步沒有停。
安寧跪在地上,看著他的皮鞋從眼前走過去,沒有回頭。她的手指攥著裙擺,指節發白。
「沈渡……」
沈渡站在那裡,沒有看她。
「沈渡……你幫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糊塗……」
沈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堵牆,沉默、冰冷、沒有縫隙。
安寧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把妝沖成兩道白痕。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褲腳。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安小姐。」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女人走進來,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色的改良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眼睛掃過全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是趙姨。沈母用了二十多年的管家。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她出現在哪裡,沈母的意思就在哪裡。
「夫人讓我來接您回家。」趙姨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安寧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還在發抖。
「趙姨……我……不是……他們——」
「是什麼不是,回家再說。」趙姨打斷她,語氣平淡聲線極穩。她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幅被毀的畫,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一幅畫而已。安小姐喜歡——潑著玩就潑著玩了。沈家又不是賠不起。」
全場安靜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交換了眼神,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
安寧也愣了,她怔怔的看著趙姨,愣了片刻,收起眼淚緩慢起身,臉上又重新恢復了柔弱與冷靜。
是啊,在場這些人,包括沈渡,誰如何看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母。
只要有沈母護著她,她就是能在沈家站穩腳跟,就是能憑藉沈家兒媳婦的身份享盡所有好處。
不過一幅畫而已,就算拆穿了是自己破壞的又如何?沈家又不是賠不起。
而現在沈母的表態,就是對她最大的維護。
這樣想著,她重新挺直腰板,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江僑雪,語帶挑釁與無辜:「哎呀,忘記了,好像確實是我一時手滑,跟大家開個小玩笑,還麻煩沈渡找來新的畫填窟窿,希望這個插曲沒掃大家的興。」
沈渡剛要開口反駁,被趙姨打斷。
趙姨語氣恭敬但仍帶著不容置疑:「少爺,夫人說今天讓您早點回家。她心口不太舒服,可能是血壓又上來了,還是別有什麼事情讓夫人更不痛快了吧。」
沈渡看趙姨一眼,那一眼沒有波瀾,但是威壓卻讓趙姨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而後她嘆了口氣:「少爺,今天是夫人和老爺的結婚紀念日,就讓她順心些吧。」而後伸出手,拉起安寧。
「走吧,安小姐。」
安寧跟著她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看向沈渡。沈渡沒有看她。她又看向江僑雪,嘴唇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看吧,是我,你奈我何?
趙姨看了江僑雪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江小姐,畫展辦得不錯。」她說,語氣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
然後她帶著安寧走了。
展室里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沈家這管家……好大的架子。」
「賠得起?那是周川的畫……不是錢的事吧?」
「人家就是告訴你,她想鬧就鬧,他們兜得住。」
「那沈渡剛才拿來畫,是早就知道這事兒了,特地來給未婚妻填窟窿呢——」
「這一家,真寵安小姐啊,幾千萬,說賠就賠了?!」
議論聲越來越低,漸漸被蘇棠的招呼聲壓下去。
「來來來,主展廳那邊有茶歇,大家先去休息一下,等會兒周川先生到了,會有人通知……」
人群開始往外走。
江僑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安寧走了,趙姨走了,傅斯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見了。
展室里只剩下她和沈渡。
她沒有看他。她看著那幅被毀的畫。墨漬已經幹了,黑色的印跡像一道永遠去不掉的疤。
「你走吧。」她說。
沈渡沒動。
「你媽在等你。」
「她心臟沒事。」沈渡說。
江僑雪沒接話。
「畫展結束之前,我不會走。」他說,「你不是需要人手嗎?」
「你留在這裡只會讓更多人議論。」但她看著他的臉:「今天已經夠精彩的了。」
沈渡沒動,但也沒反駁。
「……隨你。」江僑雪說。
她轉身往外走。
蘇棠從門邊探出頭,看了沈渡一眼,又縮了回去。
「僑僑,」她追上江僑雪,壓低聲音,「你沒事吧?」
「沒事。」
「那個趙姨……好大的派頭。」
江僑雪沒接話,那個趙姨她記得,當年沈母上門警告她離沈渡遠點的時候,這個趙姨全程跟隨,就連扇自己的一巴掌都是趙姨動的手。
那副鄙薄、冷漠、厭惡的神情和現在如出一轍。
「她說『一幅畫而已』——那口氣,好像你辛辛苦苦辦這麼大的畫展就是個笑話,她憑什麼!」
江僑雪停下腳步:「憑她是沈家的人,沈家,一個傭人都比外人高貴。」
蘇棠氣結:「還有沈渡,我本來還以為他拿來新畫很感激他,這麼看,是為了幫安大小姐收拾爛攤子啊!顯擺他為了未婚妻一擲千金是不是!」
她又看著江僑雪的臉色,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問出來了:「僑僑,剛才在走廊,沈渡……抱你了?」
江僑雪無奈嘆了口氣,想起了剛剛沈渡對她的那一通發瘋,千言萬語都匯成一句話:「那一家子,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