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終章
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沈渡一直沒有說話。他開車,江僑雪坐在副駕駛,兩個人都沒開口。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落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江僑雪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指節泛白。
到家了。他熄了火,沒有下車。江僑雪也沒有動。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風聲。
「沈渡。」她叫他。
他沒有回答。
江僑雪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是涼的。她握緊了一點。
「沈渡,你看我。」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那雙眼睛是那種壓了太多年、終於知道不用再壓的、茫然無措的空。
「僑僑。」他的聲音有些啞,「我爸不是被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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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僑雪的鼻子酸了。
「是他——」他的聲音斷了。
「我知道。」江僑雪看著他,「我聽到了。我都知道。」
沈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上車,如果我當時拉住他,如果我——」
「沒有如果。」江僑雪打斷他,「沈渡,沒有如果。那不是你的錯。」
沈渡的眼眶終於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前方,手指攥緊了方向盤。
江僑雪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抱住他。她把臉貼在他頸側,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以後,我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沈渡的肩膀開始抖。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把臉埋在她肩上,整個人都在發抖。江僑雪抱緊他,沒有說話。車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慢慢平靜下來。
「僑僑。」他的聲音悶在她肩上。
「嗯。」
「我們結婚吧。」
江僑雪愣了一下。她鬆開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結婚吧。」沈渡看著她,「你願意嗎?」
江僑雪的眼眶紅了。「你這是在求婚?」
「嗯。」
「戒指呢?」
「沒來得及買。」
「鮮花呢?」
「在花店,還沒取。」
「單膝跪地呢?」
沈渡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淚,有笑,有壓了太多年終於不用再壓的釋然。「你願不願意?」
江僑雪看著他,笑了。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點水,是那種終於不用再忍的、帶著眼淚的、什麼都說不出口又什麼都說了的深吻。
她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傻瓜。誰要你追了?我從來沒走過。」
沈渡的眼眶又紅了。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僑僑。」
「嗯。」
「謝謝你等我。」
「謝謝你不放棄。」
華燈初上,他們坐在車裡,誰都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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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的案子判得很快。
買兇殺人未遂,證據確鑿。沈渡請的律師做了辯護,但沈母的態度讓法官很難從輕。判決那天,沈渡沒有去。律師打電話告訴他結果——有期徒刑六年。
沈渡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江僑雪從廚房走出來,站在他身後。
「判了?」
「嗯。」
「多久?」
「六年。」
江僑雪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後抱住了他。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還好嗎?」她問。
「嗯。」他轉過身,看著她,「她做錯了事,法律給了她結果。我是她兒子,該做的我都做了。其餘的,我管不了。」
江僑雪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平靜,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他不再是那個被恩情和愧疚壓得喘不過氣的人了。他終於放下了。
婚紗還是那件。
沈渡帶她去了那家禮服店。導購認出他們,笑著說:「那件婚紗一直留著,沈先生每個月都讓我們保養。」
江僑雪愣了一下,轉頭看沈渡。
「你一直留著?」
「嗯。」
「你知道我會回來?」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但我怕你回來的時候,它不在了。」
江僑雪的鼻子酸了。她走進試衣間,導購幫她拉上拉鏈。還是那件——一字肩的蕾絲綴著細碎珍珠,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層疊的薄紗從腰際傾瀉而下,超長拖尾上星芒碎鑽若隱若現。她站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一次,她身邊站著的是沈渡。
她掀開帘子,走出去,看著他。
「好看嗎?」
沈渡看著她,眼眶有些紅。「好看。」
江僑雪笑了。「那就這件。」
沈渡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僑僑。」
「嗯。」
「我有沒有說過,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傻子。」她看著鏡子裡的他笑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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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安寧的消息,是在一個雨天傳來的。
蘇棠刷手機的時候刷到一條本地新聞,截圖發給了江僑雪。「你看看這個。」
江僑雪點開截圖。是一則社會新聞,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一個女人被警察從別墅裡帶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不合身的連衣裙,眼神渙散,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照片下面寫著:女子潛入私人住宅行竊,被當場抓獲。經查,該女子疑似患有精神疾病,已被送往精神病院強制治療。
那個女人,是安寧。
蘇棠發來一串語音,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感慨:「聽說她這幾年一直在躲,不敢用身份證,不敢找正經工作,在那種場所混著。後來估計是實在過不下去了,想著沈家別墅沒人,去偷東西,被抓住了。」她頓了頓,「聽說她被抓的時候,一直在喊『沈家的東西都是我的』『沈渡欠我的』。警察問她話,她前言不搭後語。送去鑑定,說是精神出了問題。」
江僑雪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輪廓。沈渡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
「怎麼了?」
「安寧。被抓了。送進了精神病院。」
沈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他看著窗外的雨,沉默了片刻。
「她選的路,她自己走。」
江僑雪靠在他肩上。「你不恨她?」
「恨過。」沈渡的聲音很輕,「現在不恨了。恨她太累了。我有更重要的人要珍惜。」
江僑雪抬起頭,看著他。「誰?」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你。」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懷裡。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屋子裡很暖。他們終於不用再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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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陽光很好。
蘇棠是伴娘,馮敘時是伴郎。宋清詞抱著苒苒,苒苒穿著白色的小裙子,手裡拿著一朵花,奶聲奶氣地說「阿姨好看」。
邀請的人不多,但都是他們最在乎的人。
江僑雪穿著那件婚紗,站在鏡子前。沈渡從背後走過來,幫她整理頭紗。
「緊張嗎?」他問。
「不緊張。」她笑了,「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沈渡看著鏡子裡的她,眼眶有些紅。「我也是。」
他們走出去,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沈渡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僑僑。」
「嗯。」
「謝謝你回來。」
「謝謝你一直在。」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蘇棠哭了。馮敘時遞給她一張紙巾,自己眼眶也紅了。宋清詞抱著苒苒,笑著說「媽媽高興」。
沈渡和江僑雪站在那裡,看著彼此,笑了。
窗外的城市,陽光正好,風也很輕。
他們終於不用再等了。一輩子,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