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激戰安塞
就在林禾帶人進城的同時，馬騰蛟在外面扎了營。
天亮後斥候回報，他加固了土圍子。
營盤延伸了二里多地，帳篷密密麻麻。
林禾站在安塞城牆上數了數。
心裡有了數。
高傑的騎兵昨天在城北吃了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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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騎被馬騰蛟分出一千人包了後路。
新訓騎兵看到黑壓壓一片人涌過來就亂了陣腳。
死了三個，傷了七八個！
退到塬樑上守了一夜。
高傑今早從城北繞回來，臉上全是灰，左袖子劃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城牆下面仰頭喊了一聲。
林禾低頭看著他，沒有責怪。
"你的人緩過來沒有？"
"緩過來了。馬歇了一夜，人吃了頓熱乎的，能打！"
"你帶騎兵從東面繞到鎮子後方。不要衝營，把鎮子通往外頭的路截斷就行。我帶步卒從正面壓上去。"
"等我的人到了你再動。"
高傑沒有多問。
翻身上馬帶著一百五十騎出了東門。
塵土揚起來很快被晨風吹散了。
林禾下了城牆。
張康已經帶著四百步卒在校場列好了隊。
一百杆新火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槍管筆直，準星齊整。
四百人站成三排橫陣。
前後間距兩步，左右間距一臂。
前排盾手把盾牌豎在身前斜了四十五度。
中排半跪，火銃架在盾沿上。
後排站著，槍口架在中排肩上。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左顧右盼。
四百人像一排插在地里的木樁。
呼吸的起伏都差不多。
林禾走過隊列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看了看前排盾手握著盾帶的手，指節發白但手不抖。
他又看了看中排火銃手的眼睛，都盯著前方鎮子的方向。
沒有一個人扭頭看他。
"三列橫陣推進。前排盾牌護住中後排。"
"後排等我口令再放。"
"誰敢提前放銃，回去自己領二十軍棍。"
沒有人回答。
但隊列里傳來一陣齊整的踏步聲。
第一排的盾舉起來了。
第二排的銃從盾沿上方伸出去。
第三排的銃從第二排肩上探出來。
四百個人從校場中間走了出去。
沒有一個人快，沒有一個人慢。
腳步聲落在黃土面上像一個人踩出來的。
出南門的時候隊形收窄成兩列走城門洞，出了城門之後變回三列橫陣。
變陣的過程不到十步路就走完了。
左右看齊的時候沒有人多邁一步，也沒有人少邁一步。
隊伍沿官道推進，傅元龍帶著縣城的官員在城頭送行。
官道兩側是緩坡，長著稀疏的野草和矮灌木，四百人的腳步聲在塬梁之間迴蕩著，節奏一致，像鼓點。
馬騰蛟站在土圍子上往北看。
他看到安塞城方向開出來一支隊伍。
人不多，三排橫陣，前後齊整，大約四五百人。
他看了一會兒，回頭跟自己手下的人笑了一聲。
"延安府就派了這麼點兒人來？"
旁邊的人也跟著笑。
有人說："不是說那個延安府的都司有一千人嗎？"
馬騰蛟擺了擺手：「那他娘是吹的！」
他壓根沒當回事，昨晚上那支騎兵都吃了癟，今天這些人來，不算什麼！
把手裡啃了半塊的餅塞進嘴裡，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身邊的人喊了一聲："都起來！別睡了！"
"對面那幾百個人還不夠咱塞牙縫的，把他們一鍋端了，然後一口氣衝過去把安塞拿下來！"
「錢、糧、女人兄弟們儘管搶！」
營盤裡開始動了起來。
有人從帳篷里鑽出來揉著眼睛找兵器。
有人往土圍子外面跑著占位置。
馬騰蛟騎著馬從營盤中間穿過去，走得不快。
兩邊的人給他讓路的時候他還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說打完了進安塞城裡吃頓熱乎的。
他手下的人都在笑，氣氛鬆弛得很，沒人覺得這是什麼硬仗。
人馬從土圍子後面湧出去的時候確實很多。
林禾站在隊列側面大致數了一下，從土圍子兩側和正面同時湧出來的人潮連綿不斷。
喊聲從老遠就傳過來了，嗡嗡的混在一起聽不清在喊什麼。
但那種聲音很有壓迫感，像是地面上鋪了一層什麼活的東西在朝這邊滾過來。
林禾沒有動。
他騎著馬站在隊列側面，看著那片人潮越推越近。
最前面的一排人跑得最快，已經跟後面拉開了十幾步的距離。
舉著刀舉著槍，有人跑著跑著還喊了一聲什麼。
他身後四百人的隊列也沒有動。
三排橫陣整整齊齊地立在原地。
盾牌插在土裡，火銃架在盾沿上。
後排的人呼吸均勻。前排的人握著盾帶的手沒有抖。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
馬騰蛟騎在馬上跟在中軍的後面。
看著自己的前鋒已經快推到林禾的陣前了，他臉上的笑還在，扭頭跟身邊的人說：「哈哈，看到沒，他們嚇傻了都不敢動。"
他身邊的人忽然驚呼道："大哥，你看前面地上那是什麼！"
馬騰蛟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前鋒衝到大約一百步左右的時候，前面地上已經多了一層東西。
是倒下去的人！
他剛才說話的時候沒注意，前面已經倒了一排人。
第二排正踩著前面倒下去的人繼續往前跑，但速度明顯比最開始慢了。
有人在彎腰繞道，有人絆了一下跪在地上又爬起來。
一百步！
林禾站在隊列側面看著那片人潮最前面的波峰到達了那個距離。
他揚了一下手。
傳令兵吹了一聲竹哨！
砰！
第一排銃響了！
槍聲疊在一起像一面牆砸了出去。
波峰最前面的那一排人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就倒下去了。
後面的人踩上去的時候腳底下打了個趔趄，有人被絆倒了就沒再起來。
第二排銃在兩息之後響了，間隔短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馬騰蛟在馬上看到前面又倒了一排，他的嘴角還掛著笑，但眼裡的神色已經變了。
他勒了一下馬，馬在原地踏了兩步。
他的笑還在臉上，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些。
第三排銃又響了！
馬騰蛟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三排打完，他前面已經空了一大片。
第一批衝上去的人大半都倒在了那百步距離之內，後面的人開始往兩邊散了。
"不要散！往兩邊包！"
馬騰蛟在馬上喊了一聲。
他的人聽到了，開始從兩側繞過來。
橫陣的正面只有三排人，側翼是薄弱的。林禾的隊伍只有四百人，攔不住上千人往兩翼包抄。
林禾站在隊列側面看著兩側的人開始繞過來了。
他喊了一聲："側翼不動！正面繼續！"
傳令兵把口令傳了下去。
側翼的盾手微微調整了盾面角度，槍口朝向了側面。
正面的排銃節奏沒有變。裝藥、舉銃、擊發、退到後排，整個過程整齊劃一。
跟第一輪一模一樣！
馬騰蛟看到兩側的人已經快繞到林禾隊伍的側面了，又大喊了一聲：「壓上去！壓上去！"
他自己騎著馬往前走了幾步，想靠近一些看戰況。
但就在他往前走的那幾步里，他看到林禾的隊形在變。
正面的三排人像一台機器的零件一樣在輪換。
前排退到後面裝藥，中排頂到前排架盾，後排頂到中排瞄準。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就完成了。
隊形沒有亂，節奏沒有斷，槍聲從頭到尾沒有停過。
第二波排銃又響了！
馬騰蛟看到自己兩側包抄的人已經靠近了橫陣的側翼，但那些人剛靠近就被側翼的火銃封住了。
一排銃打過去，包抄的人開始往後退，有幾個跪在地上捂著什麼部位在叫！
然後又有人從後面補上來，又被打退了。
正面的人在往前推，但推一步退兩步。
越推越慢，越推人越少。
馬騰蛟在馬上看著自己的隊伍像一塊冰放在日頭底下，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掉。
沖在最前面的人已經少了大半，剩下的人在百步距離之外猶豫著不敢往前。
兩側包抄的人被打退了之後散得更開了，有人縮在土坎後面不敢露頭。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預備隊。
原本擠在土圍子後面準備往上頂的人，已經在往南面退了。
就在這時候，後方突然一陣轟鳴！
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