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變動
當天下午賀虎的人來取貨的時候發現了那塊石頭,當即回了米脂。
賀虎看到石頭的時候臉色變了。
他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上面的劃痕是新刻的,然後揣進懷裡連夜趕回延安府。
他到都司衙門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林禾還沒起。
賀虎在門外站了一刻鐘,等林禾推門出來的時候,他把石頭遞了過去。
林禾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變,但接石頭的那隻手在半空停了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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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石頭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什麼也沒刻,只有石頭的天然紋路。
」什麼時候收到的?」
」昨天下午。在火路堡外面的老地方。」
林禾把石頭攥在手心裡,站了幾息,然後轉身回了屋。
他沒有跟賀虎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你進來。」
賀虎跟進屋,把門帶上了。
林禾把石頭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南面的東西,你最近盯得怎麼樣?」
」南面官道一直有人看著。前天夜裡有一輛車往洛川方向走了,是趙家鋪子的老夥計趕的。之前報過,說趙家往南搬家當,盯的人沒起疑。」
」那是送信的。」
賀虎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去查。」
」不用查了。二狗既然遞了這個字,說明南面已經有人動了,是衝著安塞來的。孫闖想替馬騰蛟報仇,但他一個人不敢來,找了幫手。」
」幫手是誰?」
林禾看了賀虎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你先去把劉鐵柱叫來。再讓人去安塞傳話,讓傅元龍把城門關緊,城外巡邏的人加倍,但不要聲張。」
賀虎應了一聲出去了。
林禾坐在桌前,把那塊石頭又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收進了鐵皮匣子裡。
劉鐵柱到的時候林禾已經把地圖攤在桌上了。
延安府城、安塞、米脂、火路堡、洛川、綏德,幾個關鍵位置用炭條圈了出來。
」南面有人要動安塞!」林禾說,」孫闖的人,可能還不止他一家。」
劉鐵柱站在桌對面看了一會兒地圖:」安塞那雖然我們放了一百人,加上傅元龍的人,還是不夠!」
」所以得提前布。高傑的騎兵營在安塞不遠,讓他們三天之內秘密轉到安塞北面的塬梁後頭駐紮,不要進城,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孫闖什麼時候來打?」
」不確定。但孫闖這個人謹慎,他一個人不敢來,他應該去找了幫手。」
劉鐵柱沒有多問」幫手是誰」,他從林禾的語氣里聽出了不用問的意思。
」軍械庫那邊,左光先手裡還有多少庫存?」
」火銃還有四百多杆,彈藥夠打三場!」
」撥兩百杆送到安塞去,今晚就走,用順風快遞的運糧車偽裝,別讓府衙的人看出來。」
劉鐵柱記下了,轉身出去安排。
林禾把地圖收起來,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晨光已經從東面的牆頭上照過來了,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來覆去。
他回屋寫了一封信,寫給洪承疇的,措辭很正式。
信上說延安府都司衙門近期接獲情報,洛川流寇有異動跡象,為保安塞安全,擬調騎兵營前出安塞北境布防,請巡撫衙門知悉備案。
信寫完之後封了漆筒,讓賀虎安排人送到榆林鎮去。
這封信不是告狀,也不是求救,只是一個姿態:我在做事,讓你知道!
孫闖的人從華池回來的時候帶了口信:闖將答應了,先派五百人過來,後續再帶主力。
孫闖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召集手下頭目開了個會,把時間定了,十天之後出發,先頭部隊打安塞,李自成的人跟在後面壓陣。
」李闖將的人來了之後,不要跟他們起衝突。他們是來幫忙的,打完了就走。安塞是咱們的。」
手下人點頭稱是。
孫闖又補了一句:」進城之後不要搶,先清點倉庫,糧食和兵器搬上騾車再走。」
他手裡有鄭懷仁那封信,信上說了」裡應外合」,但他不知道內應是誰,也不打算知道。
......
就在孫闖定下日期的同時,洪承疇在榆林鎮幹了另一件事。
王左掛那三千人在府谷和神木一帶盤桓了小半年,搶了幾個鎮子,殺了幾個鄉紳,但沒敢動榆林鎮。
洪承疇派人去招撫,說只要歸順朝廷,既往不咎,還能給糧給地。
王左掛信了。
他在神木城外跟洪承疇的人談了三次,第三次的時候簽了降書,約定三天後帶部下到指定地點接受安置。
三天後王左掛帶著三千人到了,卸了兵器,排隊等著發糧。
洪承疇的人說」往前再走二里地,那邊有棚子,有熱飯吃」。
王左掛帶著人往前走,走到一處兩山夾峙的谷口時,兩邊的山樑上忽然豎起了旗號,步卒從山樑上壓下來堵住了前後出口。
王左掛的人沒帶兵器。
跑在最前面的幾十個人被火銃打倒了,後面的人想往回跑,後路已經被堵死了。
李卑和杜文煥帶的人從山上衝下來把活著的全捆了,當場甄別,頭目就地斬首,普通士卒分押各處。
消息在第三天就傳出去了。
有個在王左掛隊伍里幫廚的老頭在谷口外面的坡上砍柴,遠遠看到了,嚇得扔了柴刀跑了。
他跑到慶陽,把這事告訴了義軍。
李自成是第四天知道的。
他聽完之後沒有動,在帳篷里坐了一整個下午,出來的時候臉色是平的,對劉宗敏只說了一句:
」以後誰敢談招撫,直接打出去。」
高迎祥的人在慶陽也聽到了消息。
高迎祥的使者當時正跟楊鶴的人談招撫條件。
第二天早上楊鶴的使者就死在了帳篷里,喉嚨被割斷了,屍體被扔在營門口。
楊鶴在西安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批公文。
他看了半晌,把筆擱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圈,然後坐下來寫了一道彈劾表:
洪承疇擅殺降眾,動搖招撫大計,請撤其巡撫之職!
彈劾表在十天之內送到了北京。
崇禎看了之後沒有立刻批,等了三天,等到了陳奇瑜的奏章。
陳奇瑜說楊鶴招撫三年無功,流寇越剿越多,王左掛降而復叛是遲早的事,洪承疇殺降是為避免後患,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崇禎把楊鶴的彈劾表駁了回去,附帶一道諭旨:
三邊總督楊鶴招撫無功,若半年內再無實績,另行選人接任。
楊鶴接到諭旨的那天,他正在看延安府送來的公文。
公文是林禾寫的,說安塞有流寇異動,已調兵布防。
楊鶴把公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擱在案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林禾在都司衙門收到楊鶴失勢的消息比朝旨早了三天,是張承業從西安的順風快遞分號派人快馬送來的。
送來的是一封短簡,上面只有幾行字:」楊督師彈劾洪撫台被駁,聖意已轉。陳奇瑜升兵部尚書。」
林禾把短簡放在案上,點了火摺子燒了。
他看著紙頁燒完,灰燼落在硯台里,然後用筆把灰攪了攪,倒進了廢紙簍。
他鋪開紙,給洪承疇寫了一封公函,措辭恭敬,只說安塞布防已就,請巡撫衙門知悉。
寫完之後封了漆筒,讓人送走。
他又鋪開另一張紙,給楊鶴寫一封私信。
信不長,寫著:
延安府都司林禾頓首,感念督師提攜之恩,府城安塞防務已固,兵少糧薄,不敢遠征,惟願為朝廷守住一方百姓。
寫完之後他看了兩遍,沒有提安塞布防的細節,也沒有提洪承疇的任何事。
封了之後沒有走順風快遞,讓賀虎找了一個可靠的人送去西安。
信送出去之後,林禾在案前坐了一會兒。
他想起沈秉忠臨走時說的話:」洪承疇這個人你小心。」
他又想起楊鶴在信里寫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為他著想。
賀虎從月亮門那邊過來,行色匆匆:
「大人,南面的人回來了。孫闖的隊伍動了,兩千人左右,往安塞方向走。」
「後面還跟著一隊人馬,打著闖將的旗號。」
林禾把臉上的表情收了收,說:「好,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