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活抓孫闖


  孫闖的隊伍在第三天夜裡到了安塞城外十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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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隊伍停下來歇了半夜,天不亮的時候又重新整隊。

  前鋒一千人先動,後隊一千人跟在二里外,李自成的五百人走在最後面,離後隊還有兩三里地。

  孫闖騎馬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攥著那封信。

  信上說了"裡應外合"——但他到了安塞城下之後,既沒有看到城頭舉燈,也沒有看到有人開城門。

  安塞城牆上火把照常點著,巡邏的人照常來回走,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令攻城了。既然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前鋒架著梯子往城牆下面沖,後隊的人在後面推著撞木跟著。

  安塞城頭沒有動靜,直到前鋒衝到離城牆還有八十步左右的時候,城垛後面忽然亮了一片火光,然後是一排整齊的槍聲。

  孫闖的前鋒在第一排銃響之後倒下去了一排人。

  第二排銃緊接著響了,又倒下去一排。

  衝到前面的幾十個人有調頭往回跑的,有趴在地上不敢動的,還有兩個踩著梯子往上爬的,爬到一半被第三排銃打了下來。

  孫闖勒住馬,看著前鋒在城下被堵住了。

  他聽說過林禾的火銃陣,但聽說跟親眼看到是兩回事。

  那槍聲密得像一堵牆,他的人衝上去多少倒多少,沒有人能衝到城牆根底下。

  "後隊壓上去!"他喊了一聲。

  後隊推著撞木往前涌,一千多個人喊著往前沖,聲勢比前鋒那陣大了不少。

  但安塞城頭的槍聲沒有斷過,前排放完了退後裝藥,中排頂上來打,中排放完了後排再頂。

  三層輪換,節奏像是踩著一個鼓點走的。

  後隊也沖不動了。

  衝到最前面的那批人在百步之內被打回來,退下來的人擠在一起,後面的推著前面的人往前走,場面亂成一團。

  孫闖在馬上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人在城下擠成了一個疙瘩,進也進不去,退也退不回來。

  他正準備下令往兩側散開包抄,就在這時候,北面塬梁後面忽然傳來了馬蹄聲。

  那聲音一開始是悶悶的,像是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在滾過來,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變成了一片連續不斷的轟鳴。

  孫闖扭頭往北看,看到塬樑上面衝下來一隊騎兵。

  人數不多,一兩百騎。

  但跑得極快,隊形保持得很齊,馬蹄揚起來的塵土在晨光里翻成一條黃龍。

  那些騎兵沒有直接沖他的陣腳,而是從他後隊的側面斜插過去,把他跟後路之間的聯絡切斷了。

  跑在最前面的一個騎手在馬背上搭弓射了一箭,孫闖身邊一個舉旗的人應聲倒了下去,旗杆砸在地上,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騎兵的第二排也到了,馬背上的火銃響了,打的正是孫闖後隊最密集的那一片。

  槍聲過後,後隊的人開始往兩邊散了,有人扔了兵器往南跑,有人蹲在地上不動了。

  孫闖騎馬在原地轉了兩圈,想找一條出路,但北面的騎兵堵住了退路,南面的安塞城頭還在放銃。

  他的人被夾在中間,像是被碾子碾著一樣從兩頭往中間擠,越擠越密,越擠越亂。

  這時候他聽到了第三陣馬蹄聲。

  李自成派來的五百人終於動了,從南面不緊不慢地趕過來,打著一面黑旗,旗上寫著一個"闖"字。

  孫闖眼前一亮,以為自己等到了援軍。

  他調轉馬頭往南迎了幾步,想找李自成的人接應。

  但李自成的那五百人在離戰場還有一里地的地方停住了,整整齊齊排成兩列,像是等著看戲一樣,既不往前沖,也不往後退。

  孫闖楞了一下,正想派人去催,高傑帶著騎兵已經從他側翼繞過來了。

  高傑在馬背上認出了孫闖!

  他雖然沒見過孫闖,但孫闖身上那件綢袍子和馬鞍上的銅飾太扎眼了。

  高傑打馬從斜後方切過去,一箭射在孫闖的馬腿上。

  馬一聲長嘶跪了下去,孫闖從馬背上翻下來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兩個騎兵抓住了胳膊扭到背後。

  高傑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被按住的人,朝北面塬梁的方向擺了擺手。

  巴爾斯帶著剩下騎兵從北面壓過來,戰場上的槍聲漸漸稀了,最後徹底停了。

  孫闖的人有的蹲在地上舉著手,有的躺在地上不動了,還有一百多人從南面的缺口跑了,跑的方向正對著李自成那五百人列隊的位置。

  李自成的人沒有攔,讓那條路空著,像是專門留下來放人走的。

  跑過去的人從他們面前經過的時候,沒有人看他們一眼,隊伍紋絲不動。

  林禾在安塞城牆上看著整場仗打完。

  他看見巴爾斯帶人從塬梁後面衝出來,看見高傑的騎兵斜插過去切斷了孫闖的後路。

  也看見那面寫著"闖"字的黑旗停在戰場外面一里地的地方,從頭到尾沒有往前推一步。

  他旁邊的張康也看見了。

  張康沒有問,林禾也沒有解釋。

  傅元龍帶一眾衙役從城牆下面跑上來,滿頭是汗,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

  "林都司,孫闖抓了!俘虜點了四百多人,南面跑了大概兩三百,剩下的都在城下蹲著。"

  "俘虜分開關,頭目單獨押,普通士卒先攏著別動,等過兩天再放。"

  傅元龍應了一聲下去了。

  林禾看著高傑的騎兵把戰場清理完,俘虜被趕到一起,兵器被歸攏成堆。

  那面寫著"闖"字的黑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撤了,李自成的人消失在南面的官道上,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他從城牆上下來,回到臨時歇腳的地方。

  賀虎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手裡捧著一壺熱茶。

  林禾接過來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把靴子上的泥蹭了蹭。

  "賊首孫闖呢?"

  "關在縣衙牢房裡,傅大人給安排了單間特殊照顧!"

  "我去看看!"

  林禾放下茶壺,站起來去了縣衙牢房,張康趕緊帶人跟上!

  牢房的牆上掛著兩盞油燈,光線昏暗,孫闖被綁在一根柱子上,臉上蹭了一片灰,額頭上一道口子還在滲血。

  林禾進了牢房,在孫闖對面站定。

  孫闖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孫闖!"林禾說,"馬騰蛟是你的人?"

  孫闖沒應聲。

  "你打安塞之前,收到了一封信?"

  孫闖的喉嚨動了一下,林禾看到了那個動作。

  "信上說了什麼,你不用告訴我。我就問你一句,信你還留著嗎?"

  孫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在懷裡。"

  林禾讓張康上去搜了搜,從孫闖的袷衣內袋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已經揉皺了。

  林禾拆開看了一眼,信箋是趙家鋪子的舊紙,字跡公正俊秀,但找遍整封信,卻沒有一個署名。

  他把信收好,然後看了孫闖一眼。冷冷道:"你老實在本官這裡待著,我不殺你。"

  他說完轉身出了牢房,身後的門被重新鎖上了。

  回到地面上之後,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那封信的事,只是把信跟那塊石頭放在了一起,收進了鐵皮匣子裡。

  當天傍晚,鄭懷仁在延安府衙收到了安塞大捷的消息。

  消息是傅元龍派人送來的公函,上面寫著"流寇孫闖部兩千餘人圍攻安塞,都司林禾親率援軍擊潰來敵,擒獲賊首孫闖及大小頭目十餘人"。

  鄭懷仁把公函看完,放在案上,坐了很久。

  錢師爺站在旁邊,臉色比鄭懷仁還難看。他低聲說:"大人,孫闖被活捉了!"

  鄭懷仁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上,火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信是趙家鋪子的紙,仿的趙閩均的字跡,沒有署名,沒有官印,沒有一切能查到府衙的東西。"

  鄭懷仁說,聲音是平的,"就算林禾查到了那封信,也查不到本府頭上。"

  錢師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鄭懷仁把那份公函拿起來重新疊好放回桌上,聲音還是平的:"趙閩均人呢?"

  "今早走了。帶著剩下的人往西安方向走了!"

  鄭懷仁站起來走到花廳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屋,把門關了。

  花廳里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錢師爺在廊下站了大半夜,沒有聽到屋裡傳出任何聲音。

  天亮的時候燈熄了,鄭懷仁推門出來,臉色蒼白,眼底青黑,但站得筆直。

  他看了錢師爺一眼,只說了一句:"把府衙後門那幾條巷子的暗哨撤了。"

  錢師爺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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