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雨中
第三天午後，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起初只是毛毛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並不影響行軍。
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雨勢就大了起來。
黃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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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很快變得泥濘不堪。
曹變蛟的騎兵首先遭了殃。
戰馬在泥地里打滑，有幾匹甚至跪倒在地，差點把騎手摔下來。
步兵更是苦不堪言，一腳踩下去，泥漿沒過腳踝，拔出來的時候鞋子差點留在泥里。
「他娘的，什麼鬼天氣啊！」曹變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了一句。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
士兵們一個個渾身濕透，縮著脖子在雨中艱難前行，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林禾的隊伍。
林禾的步兵正用一種奇怪的方式前進。
每個人腳下都綁著草繩編成的網狀物，踩在泥地里穩穩噹噹，不打滑不陷腳。
更讓曹變蛟驚訝的是，他們的隊列竟然還能保持基本整齊，沒有因為下雨而散亂。
「那是什麼玩意兒？」曹變蛟忍不住問身邊的親兵。
親兵搖了搖頭：「不知道。好像是綁在鞋底上的東西。」
曹變蛟咬了咬牙，催馬來到林禾身邊：「林參將，你們那綁在腳上的東西，是什麼？」
林禾轉過頭來，雨水順著他的斗篷邊緣滴落，但他的神態依然從容：
「那是草繩防滑鏈。草原上的牧民常用這個法子，我也是跟巴頓學的。曹總旗若是有興趣，回頭我讓巴頓把法子教給你們的人。」
教？
曹變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曹變蛟在遼東打了幾年仗，什麼惡劣天氣沒見過？
如今卻要一個蒙古韃子來教他怎麼走路？
這話聽起來像是好意，可落到曹變蛟耳朵里，卻比打他耳光還難受。
「不必了！」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們遼東的兵，什麼路沒走過？用不著學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林禾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趕路。
曹變蛟撥轉馬頭，正要回自己的隊伍，忽然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
那香味濃郁而陌生，像是糧食的味道，卻又不同於他熟悉的任何軍中伙食。
他循著香味看去，只見林禾的幾個士兵正從懷裡掏出一種金黃色的粉末，倒入碗中，衝上熱水，攪拌幾下，就變成了一碗香噴噴的糊狀物。
「那又是什麼？」曹變蛟忍不住問道。
林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那是土豆泥。把土豆蒸熟、搗碎、曬乾，磨成粉末，加上調味料，方便省事，還管飽。」
土豆泥！
曹變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
他看著林禾的士兵們大口大口地吃著熱乎乎的土豆泥，再看看自己懷裡硬邦邦的干餅，心裡那個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但他嘴上依然不肯服軟：「花里胡哨的東西。行軍打仗，講究的是吃苦耐勞，不是享福。」
林禾也不爭辯，只是笑了笑：
「曹總旗說得對！不過這土豆泥還有一個好處…存放時間長，不容易壞。」
「陝北這地方潮濕，干餅放不了幾天就發霉了。這土豆泥只要密封好，放上幾個月都不會變質。」
曹變蛟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他策馬回了自己的隊伍。
......
當天傍晚，大軍在一處山谷中紮營。
曹變蛟這回沒有搶高地。
上次搶高地吃了虧，他學乖了！
但他也沒有主動去占低處，而是讓隊伍在中間地帶停了下來，等著看林禾怎麼選。
林禾選了谷地東側的一片緩坡，地勢不高不低，排水方便。
他讓左光先帶人挖排水溝、搭高腳帳篷，又讓巴頓用油布搭馬棚。
整個紮營過程井井有條，不到半個時辰，一片整齊的營地就出現在了山坡上。
曹變蛟看著林禾的營地，又看了看自己這邊還在手忙腳亂搭帳篷的士兵，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他不得不承認，林禾在紮營這件事上，確實有一套。
但他嘴上絕對不會說出來。
夜幕降臨，雨越下越大。
曹變蛟坐在帳篷里，聽著外面的雨聲，心情煩躁。
他的帳篷雖然沒有進水，但因為扎得匆忙，有幾處縫隙在漏水。
水滴答滴答地落在被子上，濕了一片。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起身走出帳篷，想去巡夜。
剛走出帳篷，他就看到林禾營地的方向亮著幾堆篝火。
火光在雨幕中搖曳。
隱約可以看到林禾的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吃東西，還有人在說笑。
而在自己的營地里，士兵們縮在帳篷里，又冷又潮，連個生火的地方都沒有。
曹變蛟咬了咬牙，轉身回了帳篷。
過了一會兒，帳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親兵的聲音：
「總旗，林參將派人送來了薑湯和乾柴，還有一袋子土豆泥，說是給您驅驅寒，填填肚子。」
曹變蛟猛地坐起來，臉色變幻不定。
送薑湯？送乾柴？送土豆泥？
林禾這是什麼意思？
是可憐我？
還是故意做給我看，讓我知道他有多大方？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不收。讓他拿回去。」
帳外的親兵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總旗，弟兄們都冷得受不了了……好幾個兄弟已經凍得直打擺子了……要不……」
「我說了，不收！」曹變蛟的聲音陡然提高，「我曹變蛟的人，用不著別人施捨！」
親兵不敢再說話，悻悻地退了下去。
曹變蛟坐在帳篷里，聽著外面的雨聲，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會讓士兵們失望。
但他就是拉不下這個臉去接受林禾的好意。
他寧願讓自己的士兵凍著，也不願意欠林禾的人情。
可躺下之後，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浮現著白天的一幕幕。
林禾的士兵腳上綁著草繩在泥地里如履平地。
林禾的士兵吃著熱乎乎的土豆泥和方便麵。
林禾的營地在暴雨中依然乾爽整潔。
他越想越氣，一拳砸在枕頭上。
「林禾，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曹變蛟不比你差！」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林禾早起巡視營地，看到曹變蛟的士兵們一個個縮在帳篷里，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顯然昨晚凍得不輕。
他皺了皺眉，叫來張康：「再煮幾鍋薑湯，給曹總旗那邊送過去。另外，把我們多餘的乾柴也給他們一些。」
張康猶豫了一下：「大人，昨晚他們沒收…」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林禾打斷他，「去送吧！他們收不收是他們的事，我們送不送是我們的事。」
張康領命而去。
過了一會兒，張康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大人，薑湯和乾柴送過去了。曹總旗沒說話，但他手下的士兵接了。」
林禾點了點頭！
曹變蛟嘴硬，可身體卻誠實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