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前哨
高寒嶺的山影越來越近。
林禾策馬走在一處高坡上，眺望遠方的山勢。
高寒嶺橫亘在晉陝邊界之間，山勢陡峭，林木茂密，一條官道蜿蜒而上，在半山腰處被一道寨牆截斷。
寨牆用黃土夯築，高約兩丈，牆頭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守軍，旗幟飄揚。
「大人，前面就是神一魁的第一道關卡了。」
賀虎不知何時出現在林禾身後，壓低聲音說道，「寨牆後面約有五六百人，牆頭上堆著滾木礌石。」
「但更重要的是，這道寨牆後面還有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險峻。神一魁的主力老營兵，守在第三道寨牆後面的主寨里。」
林禾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觀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那條東側的小道，探得怎麼樣了？」
「探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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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虎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小道入口在官道以東三里處，很隱蔽，被一片灌木叢擋住了。」
「往裡走大約五里，可以繞到這道關卡的後方。」
「但路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輜重過不去。而且小道盡頭是一片亂石坡，沒有遮蔽，容易被發現。」
林禾沉思片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曹變蛟策馬上了高坡，在林禾身邊勒住馬，眺望了一眼前方的寨牆，開口道：「林參將，你看了半天了，看出什麼名堂來了？」
林禾指了指前方的寨牆：
「曹總旗請看，這道寨牆建在半山腰，扼住了官道的咽喉。」
「正面強攻，傷亡不會小。我建議繞道東側的小路，從後面突襲，前後夾擊，一舉拿下。」
「繞道？」曹變蛟皺了皺眉，「你確定那條路能走？」
「我的夜不收已經探過了，路是通的。」林禾語氣平靜，「只是路窄，輜重過不去，只能輕裝前進。」
曹變蛟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
「既然路窄，那我帶騎兵去。騎兵機動快，打完還能迅速撤出來。你的步兵行動慢，萬一被困在裡面，反倒麻煩。」
林禾看了他一眼，知道曹變蛟是想搶這個頭功。
他沒有爭辯，只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先派人向曹總兵稟報，請他定奪。」
曹變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禾會這麼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他知道林禾說得對，先鋒的行動必須得到主帥的許可，這是規矩。
林禾叫來張康，讓他快馬返回中軍，向曹文詔稟報這裡的情況，並提出繞道夜襲的建議。
大約一個時辰後，張康回來了。
他帶回的消息是：
曹文詔同意了繞道夜襲的方案，但要求林禾務必小心行事，不可冒進。
同時，曹文詔已經率主力加速趕來，預計天黑前可以抵達第一道寨牆附近，屆時會在正面策應。
「曹總兵還說，」張康補充道，「如果情況有變，不可戀戰，立即撤回。」
林禾點了點頭，對曹變蛟道：「曹總旗，你都聽到了。曹總兵已經同意了，但要求我們小心行事。」
曹變蛟哼了一聲：「我曹變蛟打仗，從來不需要別人教我小心。」
林禾沒有接話，只是對賀虎道：「你帶路，我和曹總旗帶兵繞後。左光先，你率步兵在正面佯攻，等我們到位之後，以火箭為號，同時發起進攻。」
左光先領命而去。
林禾和曹變蛟各自點齊人馬，沿著賀虎指引的方向，繞向東側的小道。
大約一個時辰後，寨牆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緊接著，寨牆上升起一股黑煙，一支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沖天而起。
「來了！」林禾精神一振，翻身上馬，拔出腰刀，大喝一聲，「左光先，率步兵正面推進！巴頓，帶騎兵從側翼包抄！擂鼓！」
鼓聲隆隆響起。
左光先率步兵列陣推進，盾牌手在前，火銃手在後，踩著鼓點穩步向前。
巴頓帶著騎兵從側翼迂迴，馬蹄聲如雷，揚起漫天塵土。
寨牆上的守軍發現了正面的動靜，紛紛湧向牆頭。滾木礌石被推上牆頭，弓箭手張弓搭箭，對準了正在逼近的步兵方陣。
「火銃手，準備！」左光先大喝一聲。
前排的盾牌手蹲下，後排的火銃手舉起了手中的鳥銃。
「放！」
一排火銃齊射，白煙升騰，鉛彈如雨點般射向寨牆。
牆頭上幾名躲閃不及的守軍中彈倒地，發出一陣慘叫。
守軍立刻還擊，弓箭如蝗蟲般飛來，叮叮噹噹地射在盾牌上。
有幾支箭越過盾牌，射中了後面的士兵，但林禾的士兵訓練有素，受傷的人被迅速拖到後方，立刻有人補上位置。
「第二輪，放！」
又是一排火銃齊射。
寨牆上的守軍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但他們的滾木礌石也開始發揮作用，幾根粗大的圓木從牆頭上滾落，砸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幾名盾牌手被砸得連連後退，陣型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在這時，寨牆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聲。
曹變蛟的騎兵從後方殺了進來。
三百騎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了寨子的後門。
守軍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人從後面殺來，頓時亂了陣腳。
曹變蛟一馬當先，揮舞著馬刀，接連砍倒了兩個試圖關上後門的守軍。
「殺！」
曹變蛟大吼一聲，帶著騎兵衝進了寨子。
寨子裡的守軍腹背受敵，頓時陷入了混亂。
有人試圖組織抵抗，但前後夾擊之下，根本無力回天。
林禾見狀，當即下令：「全軍突擊！」
步兵方陣爆發出震天的吶喊聲，扛著簡陋的雲梯衝向寨牆。
高傑的騎兵也從側翼殺到，與曹變蛟的騎兵形成了合圍之勢。
不到半個時辰，寨子便被攻破了。
守軍死的死，降的降，少數人從寨子後面的小路逃入了深山。
林禾策馬踏入寨門，只見寨內一片狼藉。
曹變蛟正站在寨子中央，渾身浴血，手裡提著一顆人頭。
看到林禾進來，他把人頭往地上一丟，喘著粗氣道：
「林參將，這顆人頭是守寨的頭目，我砍的。」
林禾看了一眼那顆人頭，點了點頭：「曹總旗勇猛，佩服。」
曹變蛟哼了一聲，雖然嘴上沒有說話，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得意。
然而，林禾接下來的話，讓他的得意凝固在了臉上。
「曹總旗，」林禾指了指寨子四周，「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曹變蛟皺了皺眉：「什麼問題？」
林禾走到寨牆邊，指了指牆頭上的痕跡：
「這道寨牆是新修的，夯土的痕跡還很新鮮。」
「而且寨子裡的存糧不多，守軍也只有五六百人。這不像是神一魁的主力防線，更像是一個前哨。」
曹變蛟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到寨子裡的糧倉前，一腳踢開倉門，只見裡面只有幾袋雜糧，空空蕩蕩。
「媽的！」
他狠狠罵了一句，「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