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破敵


  天色未明,高寒嶺上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神一魁站在主寨的望樓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隊伍,心中湧起一股悲壯的情緒。

  他在這裡經營了數年,把這座荒山變成了鐵桶一般的堡壘,如今卻要棄之而去。

  但他別無選擇。

  流民已經被官軍用幾鍋熱粥收買了,寨子裡的存水最多還能撐一天。

  而李卑和杜文煥的北路部隊已經從西面壓了過來,再不突圍,就只有死路一條。

  「大帥,弟兄們都準備好了。」韓大川走上望樓,沉聲說道。

  神一魁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奮戰了數年的土地,然後轉身走下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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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下去,打開寨門,全體出擊!」

  沉重的寨門緩緩打開。

  近萬名老營兵從寨門中湧出,沿著官道,向官軍的正面陣地發起了瘋狂的衝鋒。

  神一魁的策略很簡單:官軍的主力在正面,但正面也是距離通往西面群山最近的道路。

  只要衝破正面的防線,他就可以帶著殘部鑽入深山,讓官軍再也找不到他。

  沖在最前面的是韓大川率領的先鋒隊,約兩千人。

  這些都是神一魁手下最能打的精銳,每個人都經歷過數次血戰,悍不畏死。

  他們手持大刀長矛,嗷嗷叫著沖向官軍的陣地,腳步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官軍的陣地上,林禾的火銃手已經列陣完畢。

  左光先站在陣前,手握令旗,目光緊緊地盯著越來越近的流寇。

  他的身後是五百名火銃手,分為三排,前排蹲姿,中排立姿,後排預備。

  這是林禾按照現代排隊槍斃戰術訓練的成果,雖然還達不到歐洲軍隊的水平,但在大明軍中已經是獨一份了。

  孫和鼎新做出來的五連發火銃,目前還沒能量產。

  同時這武器也太超前,若是拿出來對付農民軍,怕曹文詔這些人眼饞。

  因此,左光先統領的步卒,使用的還是新式單反火銃。

  儘管單反,火力壓制已經足夠了。

  「放!」

  第一排火銃齊射,白煙升騰,鉛彈呼嘯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流寇倒下一片,至少有二三十人被擊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但後面的流寇毫不停頓,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

  「第二輪,放!」

  又是一排火銃齊射。

  流寇的衝鋒勢頭被稍稍遏制,但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林禾的火銃手雖然訓練有素,一輪齊射能殺傷二三十人,但對於近萬人的隊伍來說,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流寇們頂著彈雨,越沖越近,距離官軍陣地已經不到一百步了。

  左光先不禁緊張起來。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放三輪,流寇就要衝到陣前了。

  火銃手一旦被近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看向林禾,等待高傑和巴頓的騎兵出手。

  可林禾並沒有讓騎兵出動的意思。

  眼看流寇的兵鋒越來越近,左光先冒出了冷汗,但軍令如山,林禾沒有下令撤退,他只能率部咬牙堅持。

  就在這危急時刻,兩側忽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曹文詔的遼東兵出手了。

  兩千多名遼東老兵,從兩側的陣地中殺出,像兩把巨大的鐵鉗,狠狠地夾向神一魁的隊伍兩翼。

  這些遼東兵都是跟隨曹文詔在遼東前線征戰多年的老兵,與後金騎兵浴血廝殺過的精銳,作戰經驗極其豐富。

  他們結成緊密的陣型,長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後,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踏在敵人的屍體上,每一步都伴隨著震天的吶喊。

  神一魁的隊伍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壓力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的衝鋒勢頭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前排的流寇想要繼續向前沖,卻被遼東兵的長矛陣擋住。

  後排的流寇收不住腳,還在往前擠,整個隊伍擠成一團,前進不得,後退不能,被夾在中間,陷入了混亂。

  曹文詔騎在馬上,站在高坡上,親自擂鼓督戰。

  他脫去了外面的披風,露出裡面的鐵甲,雙臂掄起鼓槌,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戰鼓。

  鼓聲隆隆,如驚雷滾過天際,激勵著遼東兵的士氣。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此刻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在遼東戰場上衝鋒陷陣的日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殺!」

  遼東兵齊聲吶喊,長矛齊刺,將面前的流寇一排一排地捅倒在地。

  長矛穿透身體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慘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響徹了整個戰場。

  刀盾手緊隨在長矛手身後,用盾牌撞開敵人的陣型,用腰刀收割著一條條生命。

  他們的刀法簡潔而致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絕不拖泥帶水。

  這是他們在遼東戰場上用鮮血和生命磨鍊出來的殺人技巧,對付這些沒受過正規訓練的流寇,簡直是砍瓜切菜一般。

  神一魁站在後方,看著自己的隊伍被遼東兵一點一點地吞噬,心如刀絞。

  這些都是他多年來積攢下來的家底,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如今卻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損失了近三分之一。

  「大川!帶人從左邊沖!撕開他們的陣型!」他大聲吼道。

  韓大川帶著一隊精銳,向左翼的遼東兵陣地發起了猛攻。

  這些精銳都是跟隨韓大川多年的老部下,悍不畏死,瘋狂地衝擊著遼東兵的左翼陣線。

  遼東兵的左翼陣型被沖得有些鬆動,一名百總被流寇一刀砍倒,陣線上出現了一個缺口。

  「衝進去!」韓大川大喜,帶著人就要從這個缺口突入。

  就在這時,側翼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

  曹變蛟的騎兵殺到了。

  三百鐵騎從側翼呼嘯而出,馬蹄聲如驚雷滾滾,大地都在顫抖。

  曹變蛟一馬當先,揮舞著馬刀,直取韓大川。

  他胯下的戰馬是遼東良駒,四蹄翻騰,快如閃電,轉眼間就衝到了韓大川面前。

  韓大川看到曹變蛟衝來,舉起鐵槍迎戰。

  他自恃武藝高強,根本沒把這個年輕的軍官放在眼裡。

  然而兩人交手不到三個回合,曹變蛟虛晃一刀,騙得韓大川露出破綻,然後反手一刀,砍在了韓大川的肩膀上。

  這一刀力道極大,刀刃切入骨頭,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韓大川慘叫一聲,鐵槍脫手,整個人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肩膀上的劇痛讓他使不出半分力氣。

  「綁了!」曹變蛟大喝一聲。

  身後的親兵一擁而上,將韓大川五花大綁。

  韓大川拼命掙扎,卻被親兵一腳踹在膝蓋彎上,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主將被擒,神一魁的隊伍頓時大亂。

  流寇們看到韓大川被俘,士氣瞬間崩潰,開始有人轉身逃跑。

  曹文詔抓住這個機會,下令全線總攻。

  「擂鼓!全軍出擊!」

  鼓聲驟然變得更加急促,如暴雨傾盆。

  遼東兵全線壓上,長矛如林,刀光如雪,將神一魁的隊伍徹底淹沒。

  神一魁看到大勢已去,帶著少數親兵,轉身向山上逃去。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看到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隊伍被遼東兵像趕鴨子一樣追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

  他跑了。

  他拋棄了自己的隊伍,拋棄了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兄弟,一個人逃了。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當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戰場上已經沒有了站著的流寇。

  近萬人的隊伍,被殺死了一千多人,俘虜了五千多人,剩下的趁亂逃散。

  官軍這邊,遼東兵傷亡了三百餘人,林禾的火銃手傷亡了八十餘人。

  這是一場大勝。

  曹文詔站在高坡上,看著下面的戰場,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林禾,說道:「林參將,你的火銃手打得不錯。雖然沒能完全擋住神一魁的衝鋒,但為老夫的遼東兵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林禾抱拳道:「曹總兵過獎了。末將的火銃手訓練時間尚短,若不是曹總兵的遼東精銳及時出手,末將的陣地恐怕已經被衝破了。」

  曹文詔擺了擺手:「不必謙虛。你的火銃手能在神一魁的衝鋒下堅持那麼久,已經很難得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神一魁跑了。他帶著殘兵向西逃竄,李卑和杜文煥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林參將,你這邊派人去追蹤其行蹤!」

  林禾回答道:「末將已經派人跟上去了。神一魁跑不遠,他身邊只剩下不千人,又沒有補給,撐不了幾天。」

  曹文詔點了點頭:「很好,只有抓到神一魁,這場仗才算真正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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