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大戰,即來!
當天夜裡,延安千里之外的草原上,多爾袞大帳中燈火通明。
盛京的信使剛剛趕到,送來了一封皇太極的親筆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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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用刀裁開火漆封口,抽出信紙,就著燈火快速讀了一遍,然後又從頭到尾細看了一回。
信的措辭平和,但條理極其清晰。
皇太極先肯定了多爾袞此次西征的戰略意義。
隨後用三段話闡明了他對這次軍事行動的真正期許。
第一層是擄掠物資,陝北的糧草、牲畜、布帛,能搶多少搶多少,補遼東之不足。
第二層是削弱明軍邊鎮力量,榆林、甘肅、寧夏三鎮如果能被打殘,日後南下就會少很多阻礙。
第三層說到了山西:若能吸引宣府、大同一帶的明軍南下增援,山西防務必然空虛。
那邊有范永斗、王登庫、靳良玉等幾家世代與後金有往來的晉商坐鎮,正好可以把鐵器、硝磺、糧食送出關來。
多爾袞讀到第三段時,嘴角微微勾了勾。
皇太極的心思比他深沉得多。
別人看到的只是一場騎兵劫掠,他看到的卻是一條打通戰略物資輸送通道的棋路。
信的最後一段,皇太極換了一種口吻,從從容容地寫道:
」聞延安參將林禾,持新式火銃,威力數倍於尋常鳥銃。」
」此人曾以數百人破蒙古三千騎於火路堡,其火器之利、布陣之能,不可小視。」
」若在戰場相遇,務求活捉,勿使殺傷。若能收歸我用,以彼之長補我之短,可抵萬軍。」
多爾袞放下信紙,走到帳中掛著的地圖前。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明軍各鎮駐地,他很快找到了延安府三個字。
那裡有一顆皇太極點名要的棋子。
這一次,林禾會出現在那裡呢?
他沉吟片刻,轉身對帳下候命的傳令官道:
」飛馬傳岳托,攻波羅堡時不必急於破城,把聲勢浩大些,讓曹文詔以為他那邊就是主戰場。」
」另外告訴他,多派斥候深入延安府,打探延安府參將林禾的下落,這是大汗的旨意。」
傳令官應聲退出。
多爾袞重新坐回案後,將皇太極的信仔細折好收入懷中,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能被皇太極如此重點關注的漢人,有點意思!
......
此時此刻。
更南邊的陝西巡撫衙門口,練國事正憋著一肚子火從秦王府里走出來。
他去找秦王朱存機求援,進門時還端著巡撫的體面,出來時卻連官袍的衣擺都歪了半邊。
秦王端坐在府中正堂上品茶,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是「守城乃巡撫與守備之責,與本王何干」;
第二句是「庫銀是朝廷的,本王無權撥付」;
第三句是「西安若失,本王自會上奏天子,誰的責任誰來擔」。
練國事跨出秦王府大門,回頭望了一眼那朱漆高牆,雙手氣得發抖。
他是兩榜進士出身,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見過昏官、庸官、貪官,沒見過這種把一城安危當成旁人閒事的宗室王爺。
人家農民造反,就是要砸你朱家飯碗,而朱家的人,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大明啊大明,還有救嗎?
回到巡撫衙門,延安府守備張應昌正在堂中等著他。
這位守備參將的盔甲上還沾著城頭的土灰,滿面急色:
」練大人,士卒們又鬧起來了,說欠餉三個月,不肯上城頭。」
」卑職跟他們說了半天,帶頭的士兵說發了餉才肯上牆守城,不發餉就各自散了回家種地去!」
練國事重重坐下,一口粗茶灌下去,胸口那股氣才勉強壓住,轉頭問身邊的人:」府庫還有多少銀子?」
身邊的人苦著臉:」回大人,布政使黃大人說帳面上只剩兩千四百兩,那是下個月的軍餉,但已經被用去修城了。」
」倉庫里的餘糧也不多,全城緊著吃,最多撐半個月。」
練國事痛苦地閉了閉眼。
他想起臨行前洪承疇前去榆林赴任時候就跟他說」西安府大,但庫房空,先把錢糧理順」。
當時他以為洪承疇是客套話,現在看來人家說的是實打實的提醒。
半晌,他睜開眼,心一橫:」拿我的名帖出去,把城裡有頭有臉的大商號掌柜全請來。」
」告訴他們,來了就是幫忙守城,不來,戰後我就拿他們通匪的名義抄家。」
張應昌愣了一下:」大人,這…這會不會太過?」
」過?」練國事冷笑一聲,」城池都要丟了,還管什麼過不過?趕緊去辦!」
張應昌領命而去。
練國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堂里,望著案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窗戶外面傳來城頭上稀稀拉拉的腳步聲,是那些才領了半個月欠餉的士卒懶洋洋地上了城。
沒有人知道,西門的城樓底下,幾捆油布包裹的火把就藏在陰影里。
守門的張老三蹲在牆角抽旱菸,一袋煙抽完了,他用鞋底碾滅菸灰,抬頭望了一眼城外的暮色。
而城外五十里處,高迎祥的五萬大軍正在安營紮寨。
.....
長城外三堡,寧塞堡的城頭上,秦霜看著父親秦懷忠的背影發呆。
秦懷忠是寧塞堡的守備,妻子早亡,也沒續弦,秦霜是他的獨生女。
秦霜今年十八,身高七尺,身材修長,從小不愛紅妝愛武裝,喜歡弄槍弄棒。
多次規勸不該,秦懷忠只能放棄,找來名師教習女兒武藝。
秦霜也是有這方面天賦,各路師傅來教,一學就會,武功越來越高,擅使一把月牙戟,尋常習武之人不是其對手。
秦懷忠常年鎮邊,索性讓女兒女扮男裝,當作兒子一樣帶著身邊,一帶就是三年。
秦霜經歷三年邊塞風沙,在前幾次的林丹汗入侵中,上陣殺敵,越發冷峻,殺伐果斷,已然成為父親的得力助手,擔任親衛隊隊長。
此時,秦霜已經從父親口中得知了韃子要南下的消息。
而作為長城的外三堡,寧塞堡自然是處於風口浪尖上。
秦懷忠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北方的塵土越來越近,風裡隱約能聞到馬匹的膻味,那是韃子前鋒的騎隊在靠近。
他把堡內僅有的三百兵丁都調上了城頭,自己站在最高的望樓上,手扶著刀柄一言不發。
秦霜身披盔甲,原本俏麗的臉上已經被邊塞的風沙打磨得有些滄桑。
她走到父親身後:「爹,你去歇會兒,我替你看著!」
秦懷忠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低沉而沙啞:」霜兒,如果韃子來犯,曹總兵令我必守住堡三日!」
」一旦韃子出現,你帶著你的人,先行撤往歸德堡!」
「爹!我要和你一起守堡再撤!」
」不行,聽話!「秦懷忠言語堅定,」這是軍令!」
秦霜攥緊了拳頭,沒有再爭辯。
夜風裹著黃沙從北邊灌來,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而更北邊,岳托的大軍已經在紅柳河南岸紮下了營盤。
成千上萬的火把在夜幕中跳動,像一條蜿蜒的火龍俯臥在河岸上。
大戰,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