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出現斥候
與此同時,六百里外的西安城下,高迎祥和李自成正勒馬站在一處土坡上。
他的馬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沒有動過蹄子了。
前面的西安城牆在夕陽里顯出渾厚的輪廓,城頭上的明軍旗幟稀稀拉拉,巡邏的士兵三三兩兩,一看就知道守軍的士氣不怎麼高。
城門外連拒馬都沒有擺,幾個守卒靠在門洞邊的牆上打盹。
李自成身後的隊伍綿延數里,五萬多人沿著官道紮下了連營。
雖然輜重簡陋,軍中大半還是跟著家人一起跑的老弱婦孺,但能戰之兵好歹有一萬五千人,黑壓壓地鋪滿了山坡和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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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臉上的皺紋更深,一雙眼睛卻很亮,透著多年廝殺磨出來的沉穩。
「自成兄弟,你說的西安城內的李岩兄弟那邊傳信了嗎?」
「傳了。」
李自成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遞過去,「今早袁宗第派人送來。」
高迎祥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幾行字:
「西門守卒張老三已就位,約定午夜三火把為號開門。城中守軍欠餉三月,士氣渙散。」
「練國事找朱存機要糧餉未果,召集商戶募銀髮餉,僅發半數,商家和士卒怨聲載道。」
高迎祥看完之後,緩緩道:
「練國事在城中的名聲不壞,有人跟我說過這是個肯干實事的官。但他手裡沒錢沒人,又能怎麼樣?」
「所以說,機不可失。」
李自成接過話頭,胸有成竹,「闖王,我下午帶人靠近城下轉了一圈。西門那段城牆最矮,垛口也不完整,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加上李岩兄弟安排了內應,咱們用不著硬攻。只要門一開,大軍湧入,半個時辰就能拿下半個城。」
高迎祥望著遠處的城樓,緩緩點了點頭:「那就依你的意思辦。前鋒從西門入城之後,先控制糧庫、再包圍秦王府。」
「其餘各門用兵堵住,不要讓人逃出去報信。」
「拿下西安城,咱們的實力絕對擴大一倍!」
李自成應了一聲,又轉頭看向身後的軍陣。
夕陽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眼中映著西安市井間升起的炊煙。
他已經想好了進城之後的第一道告示:「不納糧,不擾民,官吏降者免死。」
之前跟著林禾學了大半年收攬人心的門道,如今到了用的時候了。
......
黃昏時分,更北方的紅柳河南岸,岳托的大帳之中,傳令兵帶回了多爾袞的軍令。
岳托聽完之後,讓傳令兵下去歇息,自己對著地圖站了很久。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打仗從來不多說話,手底下的將士們都習慣了他的做派。
他知道多爾袞讓他把聲勢造大意味著什麼。
波羅堡這一仗,不是用來打贏的,是用來把明軍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的。
「傳令全軍。」
他對身邊的親兵道,「明日拂曉,拔營渡河。前鋒三千騎先過,直抵波羅堡城下。不要急著攻城,在城外列陣,讓明軍看清楚咱們的旗號。」
親兵應聲出了帳。
岳托重新坐回案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又想起多爾袞那句話說到了「活捉林禾」。
此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大汗和貝勒爺都如此惦記著?
他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
對他來說,軍令就是軍令,讓打哪就打哪,讓抓誰就抓誰。
夜色從東面的草原上蔓延過來,漸漸吞噬了紅柳河兩岸的營火。
整個陝北,從最北邊的紅柳河到最南邊的西安城牆,從連綿的邊堡到黃土塬上的營地,無數人在等待著同一件事情。
大戰的到來。
而大戰一旦到來,就會有第一個響動打破這沉默。
那響動可能是火銃的齊射,可能是戰馬的嘶鳴,也可能是西安西門下三支火把同時舉起的火光。
誰也不知道,第一個響動會從哪個方向傳來。
......
歸德堡改造完成的第八天,北方的平靜被打破了。
望樓上哨兵的警號聲響起來的時候,天還沒全亮。
晨霧從黃土塬的溝壑間升騰起來,鋪了滿地白茫茫的一層,遠處的景物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哨兵趴在最高的垛口上,瞪著眼睛往下望,好不容易才從霧氣里分辨出幾個移動的黑點。
林禾披著外衣快步上了城頭,身後跟著張康和兩個侍衛。
他扶著牆垛往北看去,霧裡的黑點約有五六個個,停在歸德堡以北約兩里外的一處坡頂上。
看不清是停著不動還是緩慢移動,但馬匹的身形輪廓是明顯的。
」是蒙...蒙古斥候!」巴頓已經先到了城頭,眯著一雙細長的眼睛辨認了一會兒,」大人,他們是來探路的。」
林禾沒說話,盯著那群人看了一會兒。
蒙古斥候在坡頂上停了一盞茶的功夫,然後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留在原地觀望。
另一股朝西邊繞了一個弧線,看樣子是想從側面接近堡子觀察。
」高傑。」林禾頭也沒回喊了一聲。
高傑就在城頭下候著,聽到喊聲幾步上了台階:」大人。」
」你帶五騎出去,把大門敞開,做出一副要出城追擊的樣子。不要真追,把他們嚇退就行。」
林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劉體純把連銃隊調上城頭,等我號令。」
高傑一抱拳轉身下了城。
片刻之後,歸德堡的南門吱呀呀地打開,高傑一馬當先沖了出去,身後五十騎魚貫而出。
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片塵土,迅速列成了鋒矢陣型向北推進。
坡頂上的蒙古斥候明顯吃了一驚。
他們大概是沒想到堡中守軍會主動出城迎擊。
為首的人打了個手勢,幾匹馬掉頭往後退了兩箭地的距離,卻沒有完全撤走,而是勒馬停住繼續觀察。
林禾在城頭上看得清楚,這些人訓練有素,退而不亂,顯然是韃子派出來的精銳斥候。
他想給他們留個更深的印象。
」劉體純,連銃隊上來。」
劉體純帶著五名連銃手快步登上城頭,在垛口後面一字排開。
林禾估算了一下距離,那些蒙古斥候退到大約兩百五十步外,這個距離尋常鳥銃打不中。
但連銃隊用的銃管稍長、裝藥稍足,兩百五十步勉強能夠得著。
」放。」
劉體純手中的令旗往下一壓。
五支五連發火銃依次響起!
砰、砰、砰、砰、砰的連發聲此起彼伏,排成一線往北打過去。
鉛彈呼嘯著穿過晨霧,在蒙古斥候前方十幾步的地方掀起一片塵土。
雖然沒有命中,但那種密集的槍聲在空曠的黃土塬上迴蕩開來,連那些久經戰陣的戰馬都被驚得直立而起,嘶鳴不止。
蒙古斥候再也顧不上觀察了,領頭的人掉轉馬頭打了一聲唿哨,掉頭就往北狂奔。
馬蹄聲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城頭上的連銃手們收銃退後,一個個臉上帶著興奮。
劉體純把令旗往地上一插,回頭沖林禾笑道:」大人,夠他們回去報一壺了。」
王伯通站在旁邊的垛口後面,捋著鬍子說道:
」大人這一手敲山震虎,那些斥候回去之後必定報稱歸德堡有大量火器,火力兇猛。岳托再派人來之前,多少會掂量掂量。」
林禾搖了搖頭:」只能嚇他們一時,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