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迎戰準備
歸德堡議事廳內,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
林禾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榆林鎮的地圖。
王伯通坐在左側,手中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卻半天沒有喝一口。
劉體純站在門邊,雙臂抱胸,臉色凝重。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高傑剛剛被從訓練場上叫回來,盔甲上還沾著塵土,一進門就感覺到屋內的氣氛不對。
「怎麼了?」高傑看了看眾人的臉色,「出什麼事了?」
「杜總兵,在葫蘆谷中了韃子的埋伏,三千人全軍覆沒。」林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高傑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什麼?」
「杜總兵戰死了,寧塞堡的秦守備也戰死了!」
林禾繼續說道,「現在西路四個堡的兵力已經空虛,韃子的下一個目標,要麼是拿下波羅堡,要麼是從西路破邊。」
高傑沉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地圖:
「葫蘆谷那地方我去過,兩側都是陡坡,中間一條狹長的谷道,確實是打伏擊的好地方。杜總兵走那條路,怕是太急了。」
「他不是急,是沒有選擇!」
林禾搖了搖頭,「曹總兵給他的命令是三日之內趕到波羅堡,不走葫蘆谷,就得繞道多走兩天的路程,他等不起。」
王伯通放下茶碗,緩緩開口:「大人,杜總兵這一敗,西路已經空虛。韃子如果從西邊繞過來,歸德堡就是他們南下延安府的最後一道屏障。」
「我知道!」林禾的手指在地圖敲了敲,「從葫蘆谷到歸德堡,快馬不過三天的路程。」
「多爾袞既然能在葫蘆谷設伏,說明他對榆林鎮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他不會不知道歸德堡的存在!」
「那咱們怎麼辦?」高傑直起身子!
林禾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個人,緩緩吐出兩個字:「打!」
「但咱們只有兩千人!」劉體純提醒道,「韃子能在葫蘆谷吃掉杜總兵三千人,兵力至少五千。兩千對五千,守城還行,野戰就是送死。」
「誰說我要野戰?」
林禾站起身來,「歸德堡雖然不大,但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加固,城牆加厚了三尺,壕溝挖深了五尺,城頭上還裝了咱們那十門虎蹲炮。」
他轉過身,看向劉體純:「咱們的火銃庫存有多少?」
劉體純回道:「新造的五連發火銃有五十支,其他火銃五百支。彈藥的話,鉛彈夠打三場硬仗,火藥夠打兩場!」
「遠遠不夠!」林禾搖了搖頭,「派人去米脂縣催下左光先,把能買到的硝石和硫磺全部買回來。」
「另外,讓滿倉加快作坊的生產進度,晝夜不停。」
「是!」
林禾又看向高傑:「騎兵隊訓練得怎麼樣了?」
高傑咧嘴一笑:「大人放心,雖然騎術比不上韃子,但馬上開槍的本事已經練出來了。」
「咱們的火銃比韃子的弓箭打得遠,只要保持距離,邊打邊撤,夠他們喝一壺的。」
「好!」林禾點了點頭,「從明天開始,騎兵隊分成三班,輪流在北面十里範圍內巡邏。」
「發現韃子斥候,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打跑,總之不能讓他們靠近歸德堡偵察。」
「明白!」
林禾最後看向王伯通:「王先生,麻煩你起草一封書信,送往榆林城給曹總兵。」
「就說歸德堡已做好迎戰準備,請他放心。」
王伯通捋了捋鬍子:「大人這是要告訴曹總兵,歸德堡還在咱們手裡?」
「不光是這樣。」林禾的目光變得深邃,「我還要告訴多爾袞,歸德堡這塊骨頭,沒那麼好啃。」
......
與此同時,西安城中。
孫傳庭站在西門城樓上,望著城外高迎祥大營中升起的炊煙,眉頭微微皺起。
距離那場瓮城伏擊已經過去了三天。
三天來,城外的流寇沒有再發動任何進攻,甚至連小規模的騷擾都停止了。
大營中每天按時生火做飯,旗幟照常飄揚,巡邏的隊伍也一如既往地在營外遊蕩。
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但孫傳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孫推官,您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個時辰了,要不要下去歇歇?」.
一名親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孫傳庭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盯著城外的大營。
太安靜了。
流寇在瓮城中損失了一千精銳,按理說應該惱羞成怒,發動更大規模的報復性進攻才對。
就算高迎祥和李自成沉得住氣,下面的頭目們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們偏偏沒有動靜。
要麼是他們被打怕了,不敢再攻。
要麼就是…
孫傳庭的瞳孔猛地一縮。
要麼就是他們在等什麼。
他轉身快步走下城樓,徑直朝守備衙門走去。
張應昌正在衙門裡喝著小酒,看到孫傳庭急匆匆地走進來,放下酒杯笑道:
「孫推官來得正好,來來來,陪本官喝一杯。這兩天城外那些流寇老實得很,看來是被咱們打怕了。」
「張大人,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孫傳庭拱手道,「下官懷疑,城外的流寇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等待時機。」
張應昌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意思?」
「下官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伏擊戰。」
孫傳庭走到桌前,拿起一支毛筆,蘸了墨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那天晚上,賊軍前鋒營被咱們全殲在瓮城中,只有少數逃了出去。」
「按理說,高迎祥和李自成應該立刻組織第二次進攻才對。但他們沒有。三天來,城外的大營一切照常,既不進攻,也不撤退。」
「這說明什麼?」張應昌問道。
「說明他們可能在等待援軍,或者在籌劃更大的陰謀。」
孫傳庭放下毛筆,「下官建議,立刻派人混出城去,打探一下周邊州縣的情況。如果流寇真的有援軍到來,咱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張應昌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孫推官說得有理。本官這就派人出城打探。」
「另外!」
孫傳庭補充道,「下官建議,加強城中各處糧庫和武庫的守衛,尤其是靠近城牆的區域。」
「流寇既然能在城中安插內應,就說明他們在城中有眼線。咱們不能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好,就按孫推官說的辦。」
孫傳庭退出守備衙門,走在西安城的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比前幾天少了許多,店鋪也大多關了門。
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也都是低著頭,步履匆忙,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
戰爭的陰影籠罩著這座千年古城,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命運擔憂。
孫傳庭在一家尚未關門的茶館前停下了腳步。
茶館裡只有一個客人,是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書生,正獨自坐在角落裡喝茶。
孫傳庭猶豫了一下,抬腳走了進去。
「掌柜的,來一壺龍井。」
他在中年書生的對面坐了下來。
中年書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這位兄台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姓孫,西安府推官。」孫傳庭拱了拱手,「敢問兄台貴姓?」
「免貴姓陳,單名一個『策』字。」中年書生放下茶杯,「孫推官不在衙門裡辦公,怎麼有空來喝茶?」
孫傳庭笑了笑:「公務繁忙,也需要偷得浮生半日閒。陳兄是哪裡人?」
「湖廣人,來西安訪友。」陳策淡淡地說道,「可惜朋友已經搬走了,白跑一趟。」
兩人閒聊了幾句,孫傳庭便起身告辭。
走出茶館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個叫陳策的書生,說話滴水不漏,看似隨意,實則處處小心。
而且他的口音雖然刻意模仿湖廣腔,但偶爾蹦出的幾個字眼,卻帶著明顯的陝西味兒。
一個湖廣人,怎麼會說一口地道的陝西話?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湖廣人。
孫傳庭回頭看了一眼茶館的方向,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