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會用月牙戟的女人
「杜總兵…戰死了!連同麾下四個堡的守備以上軍官…全部陣亡!我們趕到的時候,谷里全是屍首…一個活口都沒有…」
林禾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胸口。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高寒嶺上,杜文煥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林禾,老子認你這個老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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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打完仗,老子請你到榆林城喝酒!」
「下次來,給你帶一條好馬鞭!」
「......」
那些話,猶在耳邊。
人卻已經沒了!
林禾的身體晃了晃,劉體純連忙扶住他:「大人!」
林禾擺了擺手,站穩了身子。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說出兩個字:「杜老哥…」
而另一邊,秦霜在聽到「全軍覆沒」「四個堡的守備以上軍官全部陣亡」這幾句話時,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公子!」秦勇等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秦霜雙目緊閉,面色如紙,已然昏厥過去。
林禾回過神來,看到這一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悲痛,對秦勇四人道:
「你們把她扶到客房去!王先生,你讓大夫來看看。她連日奔波,又受了這麼大的打擊,怕是撐不住了。」
王伯通點了點頭,帶著秦勇四人,扶著秦霜,快步朝客房走去。
林禾站在原地,緩緩轉過身,面向北方。
他的拳頭攥得死死的。
杜老哥…你怎麼就這麼沒了呢?
他閉上眼睛,眼眶已然滿是淚水。
良久,他睜開眼,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卻堅定:
「賀虎,你辛苦了,先去歇息。劉體純,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戒備,所有火銃手檢查裝備,隨時準備迎戰。」
「是!」
眾人領命而去。
林禾獨自站在城牆上,從腰間解下那隻杜文煥送給他的那隻牛皮酒囊。
他拔開塞子,將酒囊高高舉起,對著北方的天空,緩緩灑下半囊酒。
酒液落在黃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印記。
「杜老哥,這半囊酒,小弟敬你。」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剩下半囊,小弟留著。等宰了殺你的韃子,再用他的血來給你滿上。」
他將酒囊收回腰間,轉身大步走下城牆。
......
傍晚時分,秦霜悠悠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目光清亮,沒有半分剛醒時的迷茫,而是充滿了仇恨與殺意!
她迅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然後坐起身來,動作乾脆利落。
門被推開了。
林禾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看到秦霜已經坐起,微微有些意外:「醒了?比我想的快。」
秦霜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直接問道:「林將軍,你的人帶回來的消息,確認屬實嗎?」
林禾將湯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賀虎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斥候統領,做事向來穩妥。他說親眼見到了谷中的屍首,不會有假。」
秦霜沉默了片刻,然後掀開被子,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穩當,沒有半分虛弱的樣子,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多謝林將軍收留。家父既已殉國,我不能讓他白死。請林將軍將我編入隊伍,我願效犬馬之勞,將來殺韃子報仇!」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眼神堅定,沒有哭訴,沒有哀求。
林禾看著她,頓感驚詫。
這姑娘女扮男裝前來投奔,他看破沒說破,本想著把她安置在堡內做些輕省活計,再作打算。
沒想到她一開口就要上陣殺敵。
難不成她還會武功?
林禾還是不相信眼前這個女人習武!
「你既然來投奔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林禾斟酌著措辭,「這樣吧,你帶來的那四個人,都留在我身邊親衛。你就平日裡跟在我身邊...」
「林將軍!」秦霜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直視著他,「我不要打雜,我要上陣殺敵。」
林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這姑娘身形雖然比尋常女子挺拔些,但到底是個姑娘家,上陣殺敵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懷疑,「你知道上陣殺敵是什麼意思嗎?那不是舞刀弄棒的花架子,是真刀真槍的拼命。你一個...」
他話說到一半,及時剎住了。
他本想說你一個姑娘家,但想到自己並未點破她的身份,便改口道:
「你一個少年郎,怕是沒經歷過真正的廝殺。」
秦霜沒有爭辯。
她轉身走到牆角,那裡倚著一桿月牙戟。
戟杆長約八尺,鐵製戟頭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月牙形的橫刃鋒利逼人,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
她伸手握住戟杆,單手將其提了起來,動作輕鬆隨意,仿佛那只是一根尋常木棍。
林禾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他一直以為那杆月牙戟是秦霜那四個護衛中某人的兵器,畢竟這樣沉重的長兵器,尋常軍士都未必使得動。
他方才進屋時就注意到了那杆戟,但壓根沒往秦霜身上想。
「這戟是你的?」他忍不住問道。
「是。」秦霜將戟杆豎在身前,手掌輕輕撫過冰冷的戟刃,「這是我爹特意請鐵匠為我打造的。我十三歲起就用它,到現在已有五年。」
林禾驚呆了。
十三歲起用月牙戟,用到十八歲,已經五年之功。
能用這種兵器的人,絕不是花架子。
月牙戟兼具矛、戈兩種兵器的特點,既能直刺又能鉤割,比尋常長槍難練得多。
沒有幾年的苦功,連揮舞都費勁,更別說上陣殺敵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秦霜。
那張清秀的臉龐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但握住戟杆的那雙手,指節粗大,虎口處有明顯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痕跡。
他方才竟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秦霜見林禾不說話,以為他仍然不信,便將月牙戟橫在身前,退後半步,擺出一個起手式:
「林將軍若是不信,我可以現在就演練一套戟法,請林將軍指教。」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顯然不是臨時裝出來的。
林禾擺了擺手:「不必了。」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指了指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湯:「先把參湯喝了!」
秦霜愣了一下,接過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看向林禾,等他說話。
林禾看著她,緩緩道:「你這杆戟,確實出乎我的意料。能用這種兵器的人,不會是孬種。你想上陣殺敵,我不攔你。」
秦霜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不過...」林禾話鋒一轉,「你剛經歷大變,身子還沒恢復利索。」
「我給你一天時間休整,後天,你和你那四個護衛一起編入高傑的騎兵隊。高傑是我手下最能打的騎兵頭領,你跟著他,能學到真本事。」
秦霜抱拳道:「多謝林將軍!」
「行了,把湯喝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林禾站起身來,「明天早上,我喊高傑來看人!」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倚在牆角的那杆月牙戟,又看了看秦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走出院子,林禾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月牙戟…這女人還真是不簡單!」
晚風吹過,帶來北方的寒意。
林禾站在院中,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空,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杜老哥,你走得匆忙,卻給我送來了一顆好苗子。
只可惜,你看不到她上陣殺敵的樣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抹傷感壓進心底,大步朝議事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