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短兵相接


  波羅堡!

  此刻以及是韃子進攻的第七天了。

  城牆上到處都是屍體,鮮血在磚石上凝結成暗褐色的斑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李卑靠在城樓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鎧甲上布滿了刀痕和箭孔,左臂上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右手的虎口因為長時間握刀而裂開了一道口子。

  「李總兵,韃子又退下去了!」一名參將走過來報告。

  李卑艱難地站起身,走到垛口邊,向外望去。

  城外的後金軍營中,炊煙正裊裊升起。

  韃子們正在埋鍋造飯,準備下一輪的進攻。

  「咱們還剩多少人?」李卑問道。

  參將的聲音低沉:「能戰的,不到八百人了。火藥也快用完了,最多還能撐一次進攻。」

  李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派人去榆林城,告訴曹總兵,波羅堡最多還能撐到今天日落。如果援軍再不來,末將就只能以身殉國了。」

  「是。」

  參將轉身離去,李卑重新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還信心滿滿地站在城牆上,以為憑藉新式火銃和堅固的城防,至少能撐五天。

  結果韃子的攻勢比他預想的猛烈得多,尤其是後金正白旗的鐵甲步兵,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沖,根本不給守軍喘息的機會。

  三百支新式火銃確實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但數量太少,改變不了大局。

  如果當初多買一些就好了。

  李卑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睜開眼睛,望向南方。

  那是榆林城的方向。

  曹總兵,援軍到底來不來?兄弟們到底要不要撤啊!

  ......

  與此同時,榆林城中。

  曹文詔站在總兵府的大堂中,面前攤著一張榆林鎮的軍事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波羅堡移到葫蘆谷,又從葫蘆谷移到歸德堡,最後停在了榆林城的位置上。

  「杜文煥的三千人馬,在葫蘆谷全軍覆沒!」他緩緩說道,「李卑在波羅堡撐了七天,估計也快撐不住了。」

  得知杜文煥的死訊,曹文詔似乎明白了多爾袞的意圖。

  多爾袞就是要以波羅堡為誘餌,讓整個榆林鎮的明軍,甚至寧夏甘肅和宣大兩處的兵力也卷進來。

  卷得越多越好!

  大堂中站著的幾名將領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曹文詔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一名將領開口道:

  「總兵,要不…咱們收縮防線,放棄榆林城外圍的堡寨,集中兵力守住榆林城?」

  「放棄外圍堡寨?」

  曹文詔冷笑了一聲,「放棄了外圍堡寨,榆林城就是一座孤城。到時候韃子四面圍城,咱們連一粒米都運不進來,能撐多久?」

  「那…那怎麼辦?」

  曹文詔沒有回答,而是轉身看向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人,正是杜文煥。

  「文煥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血白流的。」

  曹文詔低聲說道,然後轉過身來,「傳令下去,從即日起,榆林城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所有城門只開一門,出入人員嚴格盤查。城牆上晝夜巡邏,不許有絲毫懈怠。」

  「另外,派人去歸德堡,告訴林禾,讓他務必守住歸德堡。只要歸德堡還在咱們手裡,韃子就不敢全力圍攻榆林城。」

  「至於西路的其它各堡,死守待援!」

  「李卑那邊,再堅持一日便撤回榆林城!」

  「再打探一下曹變蛟的騎兵,目前已經到哪裡了?」

  「是!」

  將領們領命而去,大堂中只剩下曹文詔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中烏雲密布,似乎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多爾袞…」

  曹文詔喃喃自語,「你想將大明的整個西北拖下水,做夢!」

  「你圍點打援,那我就圍魏救趙!」

  ......

  歸德堡以北二十里,一處隱蔽的土丘後面。

  高傑趴在地上,手中舉著一支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遠處的動靜。

  他的身邊,秦霜同樣趴在地上,手中握著那杆月牙戟,目光緊盯著前方。

  「高把總,您看到了什麼?」秦霜低聲問道。

  「有動靜!」

  高傑放下望遠鏡,「東北方向,大約五里外,有一隊騎兵正在朝這邊移動。人數不多,大概二三十騎,應該是韃子的斥候。」

  「打不打?」

  「打!」高傑收起望遠鏡,「但不能讓他們靠近歸德堡。咱們繞到他們側翼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高傑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五十名騎兵立刻翻身上馬,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跟我來!」

  高傑一馬當先,沿著土丘的背面,朝東北方向迂迴過去。

  秦霜緊隨其後,手中的月牙戟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上陣殺敵!

  五里外,那隊蒙古斥候正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緩緩前進。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蒙古百夫長,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腰間掛著一把彎刀,背上背著一張牛角弓。

  「停!」

  百夫長突然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眯起眼睛,望向遠處歸德堡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旁邊的一名斥候問道。

  「不對勁。」百夫長說道,「歸德堡的明軍,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都走到這麼近了,他們居然沒有派人出來巡邏?」

  「會不會是怕了?」

  「不像。」百夫長搖了搖頭,「上次咱們的斥候來偵察,被他們用火銃打了回去。這次他們反而沒有動靜,一定有詐。」

  他正要下令撤退,突然,右側的土丘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有埋伏!」

  百夫長大吼一聲,抽出彎刀,掉轉馬頭。

  但已經晚了。

  高傑帶著五十名騎兵,如同狂風般從土丘後面殺出,火銃聲如雨點般驟然響起!

  砰砰砰!

  幾名蒙古斥候應聲落馬,慘叫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

  雙方衝擊速度太快,一輪火銃之後,便是短兵相接!

  高傑揮舞著長刀,一刀砍翻了一個蒙古斥候,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來不及擦拭,又轉身迎向另一個敵人。

  秦霜緊跟在高傑身後,手中的月牙戟如同一條銀蛇,在敵群中穿梭。

  她的戟法凌厲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一名蒙古斥候揮舞著彎刀朝她砍來,她側身避開,順勢一戟刺出,戟尖準確地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中湧出,然後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秦霜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衝鋒。

  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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