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再堅持一夜
戰鬥結束得很快。
從高傑發起衝鋒到最後一個蒙古斥候落馬，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黃土塬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屍體，鮮血滲進乾燥的土地，很快被吸收殆盡，只留下一片片暗褐色的印記。
幾匹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原地徘徊，發出低沉的嘶鳴。
高傑翻身下馬，提著滴血的長刀，挨個檢查地上的屍體。
確認沒有活口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將刀身上的血跡在屍體的衣襟上擦乾淨，收回刀鞘。
「清點一下，咱們有沒有傷亡？」
「死了兩個，傷了五個。」一名百戶報告道，「傷的都是輕傷，不影響作戰。」
高傑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秦霜。
秦霜正蹲在一具蒙古斥候的屍體旁邊，手中的月牙戟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中卻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第一次殺人？」高傑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
秦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感覺怎麼樣？」
秦霜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將月牙戟上的血跡在屍體的衣襟上擦乾淨：「沒什麼感覺。他該死。」
高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沒有半分猶豫和動搖。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讚嘆了一聲。
林大人送來的這人，看起來有點娘，沒想到卻是個天生的戰士。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高傑翻身上馬，「韃子的斥候不會只有這一隊，咱們得趕緊回去向大人匯報。」
秦霜也翻身上馬，跟在高傑身後。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那些蒙古斥候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黃土上，有的睜著眼睛，死不瞑目，有的蜷縮著身體，像是在最後一刻還想保護自己。
秦霜的目光在這些屍體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策馬跟上高傑的隊伍。
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只是開始！
我一定要手刃了殺了我父親的韃子！
......
歸德堡，議事廳。
林禾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高傑帶回來的戰報。
「二十三名蒙古斥候，全部擊斃!」
高傑站在廳中，聲音洪亮，「我方陣亡兩人，輕傷五人。繳獲戰馬十八匹，弓箭二十三副，彎刀二十一把。」
「那個女…那個秦霜的表現怎麼樣？」林禾差點說漏嘴，及時改了口。
高傑咧嘴一笑：「大人，秦霜兄弟是個好苗子。」
「第一次上陣殺人，手都不帶抖的。一戟刺穿了一個韃子的喉嚨，乾淨利落，比我手下那些老兵都不差。」
林禾微微點頭，心中對秦霜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韃子的斥候出現在歸德堡以北二十里的位置，說明多爾袞已經開始把目光投向咱們了。」
林禾站起身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葫蘆谷一戰之後，西路各堡的兵力已經基本被打光，歸德堡就成了韃子南下延安府的最後一道屏障。」
「大人，咱們要不要主動出擊？」高傑提議道，「趁韃子的主力還在波羅堡，咱們先下手為強，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林禾搖了搖頭：「不行。咱們只有兩千人，主動出擊就是送死。現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固守。」
「可是援軍什麼時候才能到？」高傑有些著急，「曹總兵那邊自顧不暇，洪督師那邊又按兵不動，咱們能等到援軍嗎？」
「等不到也要等。」林禾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歸德堡雖然不大，但只要咱們守住了，韃子就不敢全力圍攻榆林城。」
高傑若有所思，抱拳道：「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巡邏，絕不讓韃子的斥候靠近歸德堡半步。」
「去吧！」林禾擺了擺手，「對了，正式把秦霜和他的人一起編入你的騎兵營，讓她跟著你好好學。」
高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末將一定把好好教他。」
波羅堡，黃昏。
夕陽的餘暉照在殘破的城牆上，將那些暗褐色的血跡染成了一片詭異的紅色。
李卑靠在城樓的柱子上，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鎧甲上布滿了刀痕和箭孔，左臂上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右手的虎口處那道裂口已經裂到了手腕。
「李總兵，韃子又上來了！」一名參將衝上城樓，聲音中帶著絕望。
李卑睜開眼睛，掙扎著站起身來。
他走到垛口邊，向外望去。
城外的後金軍營中，一支新的隊伍正在列陣。
那是一支兩千人的鐵甲步兵，盔甲整齊，旗幟鮮明，顯然是岳托的預備隊。
李卑的心沉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參將：「咱們還剩多少人？」
參將的聲音哽咽：「能戰的，不到五百人了。火藥已經全部用完，火銃手們只能用火銃當棍棒使。」
李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傳令下去，所有人準備巷戰。」
「李總兵…」
「去吧！」李卑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兄弟們，能多殺一個韃子，就多賺一個。咱們就算死，也要讓韃子付出代價。」
參將含著淚領命而去。
李卑重新望向城外的敵軍陣列，右手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已經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
就在這時，南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李卑猛地轉過頭，只見一匹快馬正沿著官道朝波羅堡的方向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騎士穿著一件明軍的衣甲，手中舉著一面紅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明軍的傳令旗！
「援軍！是援軍！」城牆上的一名哨兵激動地大喊起來。
李卑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扶著垛口，努力朝南方望去。
官道上，那匹快馬越來越近。
騎士衝到城下，勒住馬，仰頭朝城牆上喊道：「李總兵！曹總兵有令！請李總兵務必再堅持一夜便可撤退！」
李卑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一夜。
只要再堅持一夜。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邊的參將說道：
「傳令下去，把所有能用的滾木礌石全部搬上城頭。今夜輪班值守，不許有絲毫鬆懈。明天午時之前，波羅堡絕不能丟！」
「是！」
參將領命而去，李卑重新望向城外的敵軍陣列。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布滿傷痕的臉上，那雙眼睛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狗韃子，你想吃掉波羅堡？
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