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歸德堡之戰（下）
當天夜裡，後金大營中燈火通明。
多爾袞坐在中軍帳內，臉色陰沉如水。
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張歸德堡的防禦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白天的戰鬥中觀察到的情況。
「貝勒爺，末將統計過了。」
鄂碩小心翼翼的報告，「今日一戰，前鋒營陣亡三百七十二人，傷二百一十五人。損失的兵力主要是蒙古騎兵，鐵甲步兵傷亡較少。」
「三百七十二人…」
多爾袞重複著這個數字，似乎有些意外，「一個小小的歸德堡，兩千守軍，一天之內就打掉了我將近四百人。這要是傳到大汗耳朵里，我多爾袞的臉面往哪兒擱？」
帳中的將領們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
「貝勒爺，明日咱們怎麼打？」圖爾格開口問道，「要不末將親自帶隊，從東面強攻？」
「強攻？」多爾袞冷笑了一聲，「今天還沒看出來嗎？林禾的那些火炮，根本不是普通火炮。那些炮彈會爆炸，威力極大，咱們的盾車根本擋不住。強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
多爾袞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改變策略。不攻城牆，改攻城門。用巨木撞擊城門，只要城門一破，騎兵就可以直接沖入堡內，林禾的火炮就失去了作用。」
「可是貝勒爺，城門肯定也被加固了…」
「我知道。」多爾袞打斷了他的話，「所以，我們要用火攻。把油脂澆在城門上，點火焚燒。木門再厚，也經不住大火燒。」
圖爾格的眼睛一亮：「貝勒爺英明！」
「去準備吧。」多爾袞揮了揮手，「明日辰時，發起進攻。」
「是！」
眾將領命而去。
多爾袞獨自坐在帳中，望著桌上的地圖，目光陰晴不定。
林禾…
明天，我一定要抓住你。
翌日清晨，後金軍再次列陣。
這一次，多爾袞改變了戰術。
他沒有再派騎兵衝鋒，而是派出了步兵，推著數十輛裝滿乾柴和油脂的車輛，朝歸德堡的城門推進。
林禾站在城樓上，看到這一幕，立刻就明白了多爾袞的意圖。
「想燒城門？」林禾冷笑了一聲，「劉體純！」
「末將在！」
「把虎蹲炮調到城門內側，瞄準城門前的空地。一旦韃子靠近城門，就用開花彈覆蓋。」
「是！」
與此同時，林禾又對高傑說道：「讓你的騎兵營在堡內待命。一旦韃子突破城門，不要硬拼，把他們放進來，然後在城內殲滅他們。」
高傑愣了一下：「大人，放韃子進城？這太冒險了吧？」
「放心，我有準備！」林禾微微一笑，「我讓左光先和趙忠在城門內側挖了一道壕溝，上面鋪了木板，做了偽裝。」
「韃子衝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掉進壕溝里。到時候，咱們居高臨下，把他們全部消滅在壕溝里。」
高傑恍然大悟，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後金軍的火攻車緩緩推進到城門前，士兵們將乾柴和油脂堆在城門下，點燃了火焰。
大火熊熊燃燒起來，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城牆上，林禾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城門在大火中燃燒。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城門在大火中燒了整整兩個時辰，卻依然屹立不倒。
多爾袞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終於明白了，林禾不僅在城牆上做了加固，連城門也是包鐵的！
外面一層厚厚的鐵皮，裡面是浸透了水的硬木，根本燒不透！
「貝勒爺，城門燒不開！」圖爾格焦急地報告，「咱們的乾柴都快用完了！」
多爾袞咬著牙，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拍桌子：「停止火攻！改用撞木！」
後金軍抬著巨大的撞木，沖向城門。
但就在他們即將撞上城門的那一刻，城牆上突然出現了數十個黑洞洞的槍口。
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抬著撞木的士兵倒下一大片。
緊接著，城門內側傳來幾聲悶響，那是虎蹲炮發射的聲音。
幾發開花彈越過城牆，落在後金軍的人群中，轟然炸開。
血肉橫飛，斷了的肢體遍地都是，腸子和腦漿流了一地！
後金軍的攻勢再次被打退。
多爾袞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臉色鐵青。
他從未打過如此憋屈的仗。
兵力是對方的四倍，卻被對方堵在城下，寸步難進。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來打這個歸德堡。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從北方疾馳而來，沖入後金大營。
「貝勒爺！緊急軍報！」
多爾袞接過軍報，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軍報上寫著：
「明將曹變蛟率二千精騎，從神木出塞，突襲河套。我後方損失慘重，牛羊馬匹被掠無數。請貝勒爺速速回援！」
多爾袞的手在微微顫抖。
曹變蛟？
曹文詔的侄子？
他不是應該在榆林城嗎？怎麼會出現在河套？
多爾袞猛地醒悟過來。
曹文詔！
他早就料到自己會來打歸德堡，所以暗中派曹變蛟從神木出塞，繞到自己後方去了！
這一招，釜底抽薪！
「貝勒爺，還有一封軍報！」傳令兵又遞上一封信。
多爾袞展開第二封軍報，臉色更加難看。
「明將尤世威集結東部兵力，正在向波羅堡側翼移動。岳托貝勒請求增援！」
「報——」
第三匹快馬沖入大營。
「貝勒爺！寧夏鎮明軍出兵了！賀虎臣率五千人從花馬池出發，朝榆林方向來了！另外還有一支明軍從寧夏前衛出發，正在向河套進軍！」
多爾袞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三路明軍，同時出擊。
曹變蛟抄他的後路，尤世威打他的側翼，賀虎臣斷他的退路。
而他自己，卻在歸德堡城下耗費了兩天時間，損兵折將，寸步未進。
這是一個陷阱！
從一開始，曹文詔就沒打算死守榆林城。
他的真正目的，是把多爾袞的主力吸引到歸德堡，然後三路合圍，斷自己後路！
「貝勒爺，咱們怎麼辦？」圖爾格也慌了。
多爾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面臨三個選擇：
第一，繼續圍攻歸德堡，抓住林禾。
但這樣一來，他的後路就會被曹變蛟徹底切斷，到時候就算抓住了林禾，他也回不去河套了。
第二，撤兵回援河套。那麼他這兩天的傷亡就白費了，而且尤世威和賀虎臣的軍隊會在半路上攔截他。
第三，向岳托靠攏，合兵一處，再尋戰機。但岳托那邊也在被尤世威攻擊，難以脫身。
多爾袞閉上眼睛，心中充滿了懊悔。
他太輕敵了。
他小看了林禾，以為歸德堡只是一座普通的邊堡，以為曹文詔只會死守榆林城。
他全都錯了。
「傳令下去！」多爾袞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全軍向北撤退。立刻！」
「貝勒爺，不打歸德堡了？」圖爾格愕然。
「打？」多爾袞苦笑了一聲，「再打下去，咱們後路要被斷了。」
他掉轉馬頭，最後看了一眼歸德堡的城牆。
城樓上，林禾的身影依然挺立。
兩人的目光隔著遙遠的距離，仿佛再次碰撞在一起。
但這一次，多爾袞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忌憚。
林禾…
這一次算你運氣好！
下次見面，我一定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