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歸德堡之戰（上）
翌日清晨，歸德堡的城牆上。
林禾一夜未眠，雙眼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站在城樓的最高處，手中舉著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北方的動靜。
晨霧從黃土塬的溝壑間升騰起來，鋪了滿地白茫茫的一層。
遠處的景物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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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禾還是看到了。
在晨霧的盡頭，有一片黑色的影子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軍隊的影子。
「來了。」林禾放下望遠鏡，低聲說道。
身邊的劉體純臉色一變：「韃子？」
「嗯！」林禾點了點頭，「人數不少，至少五千！」
「五千…」劉體純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次韃子來勢可不小啊！」
「那就用他們來給我們的虎蹲炮開光！」
林禾轉過身，目光掃過城牆上的守軍，對著劉體純道，「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火炮裝彈，火銃手就位，滾木礌石全部搬上垛口。」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城牆上，守軍們迅速就位。
火銃手們在垛口後面一字排開，將火銃架在垛口的凹槽上，等待著命令。
火炮手們調整著炮口的角度，將實心炮彈填入炮膛。
整個歸德堡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緩緩運轉起來。
林禾走下城樓，來到堡門前。
高傑已經帶著騎兵營在堡內列隊完畢，五百名騎兵整裝待發。
巴頓、韓大川還有秦霜皆在隊伍之中。
韓霜的眼睛更是充滿了殺意！
「大人，騎兵營準備好了！」高傑抱拳道，「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隨時可以出擊！」
林禾走到高傑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高傑，你們的任務不是正面迎敵，而是側翼騷擾。」
「騷擾？」
「對！」
林禾點了點頭，「韃子人多勢眾，正面硬拼我們不是對手。但如果我們能不斷地騷擾他們的側翼和後隊，利用火銃的遠距離射程，用放風箏的戰術打亂他們的陣型，便有奇效！」
高傑的眼睛一亮：「末將明白了！」
「去吧！」林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行事，別硬拼！」
「是！」
高傑翻身上馬，帶著騎兵營從南門衝出，消失在晨霧中。
林禾重新走上城樓，望向北方。
那片黑色的影子越來越近了。
他已經能夠看清那些後金騎兵的旗幟和盔甲，能夠聽到馬蹄聲和號角聲。
大戰，一觸即發。
......
歸德堡以北五里，一處土坡上。
多爾袞勒馬而立，手中舉著一支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遠處的歸德堡。
他的身邊，圖爾格、鄂碩、超哈爾、顧納岱等一眾少壯派的親信將領策馬肅立。
圖爾格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滿臉不耐煩地說道：
「貝勒爺，一個小小的歸德堡，用得著您親自來嗎？我只要一千人就能把它踏平！」
圖爾格是清初開國功臣額亦都之子，曾多次隨多爾袞征伐明朝，是除了岳托和阿濟格外，多爾袞麾下最能戰的將領之一！
多爾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觀察著歸德堡的城防。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圖爾格奇怪問道。
「這座堡的城防，比我想像的要堅固得多。」
多爾袞指著歸德堡的方向，「你們看那城牆，明顯是新加固過的，比尋常的邊堡厚了至少三尺。」
「城頭上的垛口也比一般的堡寨密集，說明守軍的火器配備不少。」
「那又怎麼樣？」圖爾格不屑地說道，「再堅固的城牆，也擋不住咱們的鐵騎！」
「不要輕敵！」多爾袞淡淡地說道，「這座堡里，可能藏著一條大魚。」
「大魚？」
「林禾！」多爾袞緩緩說出這個名字，「大汗點名要的人，十有八九應該就在這座堡里。」
圖爾格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帶人去把他抓回來！」
「不急！」多爾袞擺了擺手，「先試探一下他們的虛實。」
他轉頭對身邊的鄂碩說道：「你的前鋒營，派出五百人，試探性進攻。不要強攻，重點是觀察守軍的火器配置和火力密度！」
鄂碩是多爾袞的弟弟多鐸的左膀右臂，當初多爾袞受皇太極之命來經略漠南和河套，便從多鐸的鑲白旗那邊調來增強實力的。
早年多爾袞隸屬其兄阿濟格的正黃旗麾下。
天聰二年（1628年），多爾袞因軍功受封「墨爾根戴青」，開始擔任鑲白旗旗主。
後來，多爾袞與弟弟多鐸交換了旗主之位，由此成為正白旗旗主。
到他權勢最盛時，他與弟弟多鐸共同掌控著正白、鑲白兩旗，這成為他爭奪並鞏固權力的重要基礎。
「是！」
鄂碩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後金軍陣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五百名蒙古騎兵從陣中衝出，朝歸德堡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林禾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五百名騎兵越來越近，右手緩緩舉起。
「火炮準備！」
「火銃手準備！」
他的目光緊盯著那些衝鋒的騎兵，估算著距離。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放！」
城頭上的十門虎蹲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炮口噴出橘紅色的火焰和白煙，實心炮彈呼嘯著砸進蒙古騎兵的隊列中，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
殘肢斷臂飛上半空，慘叫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
第一輪炮擊至少造成了二三十人的傷亡，但韃子騎兵的衝鋒勢頭並未被遏制，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衝刺。
「火銃手！放！」
城牆上，三百五十支火銃同時噴射出火焰和白煙。
鉛彈如同暴雨般射向衝鋒的騎兵，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騎兵應聲落馬。
一名牛錄章京的胸口被鉛彈擊中，整個人向後仰倒，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便不再動彈。
然而，進攻的騎兵的數量實在不少。
三百五十支火銃雖然精準，但一輪齊射最多只能打倒二三十人，對於五百人的衝鋒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第一批騎兵衝到城牆下，將手中的火把扔向城牆根下堆積的柴草。
那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想用火攻燒毀城門。
幾十支火把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柴草堆上，火焰立刻騰起。
但林禾早有準備，城牆上的士兵立刻倒下沙土和水，將火焰撲滅。
緊接著，第二批韃子扛著雲梯衝了上來，將雲梯搭在城牆上，開始向上攀爬。
「滾木礌石！放！」林禾高聲喊道。
城牆上的士兵抬起滾木礌石，狠狠砸了下去。
沉重的木頭和石塊砸在攀爬的士兵頭上，將他們砸落下去，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多爾袞站在遠處的土坡上，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歸德堡的防守。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座堡的火力，比他預想的要猛烈得多。
尤其是那些火銃，射速快，精度高，威力大，遠比明軍常用的舊式鳥銃強出一截。
看來，林禾果然在這座堡里。
而且，他手中的新式火銃，確實值得大汗如此重視。
多爾袞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傳令鄂碩參領，撤回來吧。」
「貝勒爺，不打了？」圖爾格不解地問道。
「已經夠了。」多爾袞淡淡地說道，「我已經看到了我想看的東西。」
他掉轉馬頭，朝大營的方向走去。
「回營，召集眾將議事。」
「今晚，我要拿下歸德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