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多爾袞撤軍


  紅柳河畔,夕陽西下。

  河水在落日餘暉中泛著粼粼波光,如同千萬片碎金在水面上跳躍。

  兩岸的紅柳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枝條拂過水麵,帶起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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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該是一幅寧靜的邊塞畫卷,但此刻,河岸上卻擠滿了疲憊不堪的後金韃子和蒙古士兵。

  士兵們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默默地啃著乾糧,有的直接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

  戰馬垂著頭,打著響鼻,顯然也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雜著河水的潮濕氣息,令人作嘔。

  多爾袞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手中的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靴筒,目光望著河水流淌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英俊臉上,並在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的面前,阿濟格和岳托並肩站著。

  兩人都是滿臉塵土,盔甲上沾著斑斑血跡,衣甲皺巴巴的,顯然是從戰場上匆忙趕來的。

  阿濟格的左臂上還纏著一塊染血的布條,那是追擊疑兵時不慎被樹枝劃傷的。

  「歸德堡那邊什麼情況?」阿濟格問。

  「沒能打下來!」

  多爾袞冷冷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但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來,這平靜之下壓抑著多大的怒火。

  阿濟格和岳托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沒打下來?

  五千人打兩千人,而且還是正白旗和鑲白旗的精銳,竟然沒打下來?

  「那個林禾,手裡有一種很厲害的火炮!」多爾袞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仿佛在回憶那場戰鬥的場景。

  「威力極大,一炮下去,方圓數丈之內人畜皆亡。」

  「我們的盾車根本擋不住,一炮就能把盾車炸得粉碎。」

  「騎兵也沖不上去,那些開花彈落在人群中,彈片橫飛,馬匹受驚,根本控制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打了整整兩天,傷亡了五百多人,連城牆都沒摸到。」

  站在一旁的圖爾格等人臉色凝重,而鄂碩的眼神中更是充滿畏懼。

  鄂碩帶著前鋒營衝鋒的,他差點沒被一枚開花彈的彈丸擊中腦袋。

  阿濟格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岳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都知道多爾袞的性格。

  多爾袞向來驕傲自負,從不輕易認輸,更不會在部下面前表露軟弱。

  能讓多爾袞說出「沒打下來」這四個字,能讓他的聲音中帶著這樣的忌憚,說明歸德堡那一仗,確實打得極其慘烈。

  「貝勒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岳托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撤!」多爾袞站起身來,一腳踢開腳邊的石頭,「撤回河套!」

  「撤?」阿濟格急了,上前一步,心有不甘道,「咱們好不容易打到這裡,就這麼撤了?」

  「明軍副總兵杜文煥戰死,前後至少五千明軍被咱們吃掉了,你再調整一下計劃看看!」

  「大兄,你以為我想撤?」

  多爾袞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刀般盯著阿濟格,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比誰都想把那個林禾的腦袋擰下來!我比誰都想踏平歸德堡,殺進榆林城!但我們現在不撤,河套那邊就損失更慘重!」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用力摔在兩人面前:「你自己看!」

  岳托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頓時大變。

  「曹變蛟?他從神木出塞了?」

  「嗯!」多爾袞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曹文詔派他侄子曹變蛟,率二千精騎從神木出塞,突襲了我們在河套的後方。」

  「我們剛征服的蒙古部落被燒了好幾個,牛羊馬匹被搶走了三萬多頭,牧民死傷無數。」

  河套是他們的大後方,剛剛整合的蒙古部落要是遭受這麼大的損失,只會給多爾袞帶來更多的麻煩。

  「還有!」多爾袞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寧夏那邊的明軍也動了。」

  「賀虎臣率五千人從花馬池出發,已經到了紅柳河上游。另外還有一支明軍從寧夏前衛出發,正在向河套進軍。三路明軍,同時出擊,環環相扣。」

  阿濟格和岳托徹底沉默了。

  曹變蛟抄他們的後路,尤世威打他們的側翼,賀虎臣斷他們的退路,再加上歸德堡那個打不下來的林禾…

  如何還耗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

  「貝勒爺,末將無能,請貝勒爺責罰。」

  岳托單膝跪地,低頭請罪,聲音中帶著深深的自責。

  「起來吧!」多爾袞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他彎腰扶起岳托,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仗,跟你們沒關係,是我輕敵了。」

  「我低估了曹文詔,也低估了那個林禾。責罰你們,就是在責罰我自己。」

  他轉過身,望著夕陽下滔滔流淌的紅柳河水。

  河水映著晚霞,泛著血紅的光芒,仿佛一條流淌的血河。

  多爾袞的目光深邃而複雜,仿佛在看著這條河,又仿佛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我原本以為,榆林鎮的明軍經過我們這麼一攪動,防線會打亂!」他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沒想到,曹文詔居然跟我來了這一手!」

  他轉過頭,看向阿濟格和岳托等一眾將領,目光燃起了熊熊火焰:「這一仗,我們雖然沒有達到預期,但也並不是一無所獲。」

  「杜文煥死了,五千明軍被我們吃掉了。榆林鎮的虛實,我們也摸清楚了。」

  「最重要的是!」

  多爾袞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我們知道了明軍手中新式火器和火炮的威力!」

  「這種武器,如果不能為我們所用,就必須想辦法摧毀。否則,將來必定會成為我們入主中原的心腹大患!」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戰馬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踏了幾步。

  多爾袞勒住馬韁,最後看了一眼榆林的方向。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挺拔的側影,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走吧!這一次雖然沒有殺到西安,但下一次…」

  他勒住馬韁,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容,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下一次,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韃子大軍浩浩蕩蕩沿著紅柳河向東北方向撤退。

  馬蹄聲隆隆作響,如同悶雷般滾過大地。

  隊伍綿延數里,在暮色中宛如一條蜿蜒的黑色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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