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西安城的危機
榆林的硝煙尚未散盡，西安城的烽火已經燃起。
城南五里，農民軍的大營連綿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帳篷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白色的、灰色的、破舊的，如同雨後冒出的蘑菇。
營地上空飄蕩著裊裊炊煙，夾雜著人喊馬嘶和孩子的哭鬧聲。
這裡是五萬人的臨時家園，也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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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的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這是一座巨大的牛皮帳篷，帳中鋪著粗糙的地毯，中央擺著一張簡易的木桌。
桌上攤著一張西安城的防禦地圖，地圖上用炭筆標註著城牆的高度、城門的方位、守軍的部署。
高迎祥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自成兄弟裡應外合的計劃失敗了！」
「城裡的狗官識破了我們的計策，還將計就計，吃掉了我們一千兄弟。」
帳中諸頭領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
李自成坐在高迎祥的左手邊，低著頭，面無表情。
劉宗敏站在角落裡，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跡。
從城中逃出來的袁宗第滿臉羞愧。
而李岩已經不知去向。
羅汝才、高一功、田見秀、劉芳亮、李過等人臉上怒氣沖沖。
高迎祥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自成身上：「自成兄弟，你說下？」
李自成抬起頭，沉默片刻，然後站起身來。
他走到地圖前，俯身看著那張畫滿標記的西安城防圖，手指停在城牆的位置。
「闖王，既然裡應外合不成，那就只能強攻了。」
李自成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西安城中只有五千守軍，而且缺糧缺餉銀，士氣低落！」
「我們有兩萬主力，三萬流民和家屬，加起來五萬人。十倍於敵，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能把西安城填平。」
「強攻？」王自用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城牆那麼高，咱們又沒有攻城機械，拿什麼攻？」
「拿雲梯，拿撞木，拿人命！」
李自成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著王自用，沒有絲毫迴避，「咱們有五萬人，每天攻三次，每次攻三個時辰，輪番上陣，日夜不停。」
「我就不信，城中那五千守軍能撐得住三天。」
張獻忠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高迎祥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帳中一片寂靜，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最終，高迎祥緩緩點了點頭：「好。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攻城。告訴兄弟們，第一個攻上城頭的，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是！」
......
翌日清晨，太陽剛剛從東方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西安城的城牆上，將古老的城磚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但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義軍的號角聲突然響徹了原野。
那號角聲低沉而悠長，仿佛一頭遠古巨獸甦醒時的咆哮。
緊接著，戰鼓聲也加入了進來，咚咚咚，如同悶雷般滾過大地。
二萬主力在前，四萬流民和家屬在後，扛著雲梯、舉著盾牌，如同潮水般朝西安城涌去。
那場面極為壯觀，黑壓壓的人群鋪天蓋地，從城南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吶喊聲、腳步聲、鼓聲、號角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城牆上，陝西巡撫練國事看著城外黑壓壓的人群，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發顫：「怎麼這麼多賊軍啊？這怎麼守得住？」
眼前這五萬大軍，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守備張應昌也是一臉苦色，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撫台大人，城中只有五千守軍，義軍怕是有好幾萬人，這仗沒法打啊！要不…要不咱們先撤，避其鋒芒？」
「撤？」練國事急了，聲音都變了調，「棄城？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皇上要是知道了，咱們全家都得掉腦袋！」
「可是…」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兩位大人不必驚慌，賊軍雖多，不過是烏合之眾。只要調度得當，守住西安城不在話下！」
練國事和張應昌同時回頭。
只見孫傳庭正大步走上城樓。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腰間佩著一柄長劍，步履從容，神色鎮定。
目光掃過城外那漫山遍野的農民軍，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場熱鬧的廟會。
「孫推官，你識破反賊的詭計，還將計就計滅了一千賊軍，你快想辦法！」
練國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孫傳庭的袖子。
孫傳庭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練國事的手背，示意他鬆開：「兩位大人若是信得過下官，便將守城之事交給下官。下官保證，賊軍定退！」
練國事猶豫了一下，但看了看城外那越來越近的農民軍，又看了看張應昌，咬了咬牙：
「好！本官就將守城之事全權委託給你！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孫傳庭也不客氣，當即伸出三根手指：「下官有三件事，需要撫台大人幫忙。」
「你說！」
「第一，城中缺糧缺餉，士兵士氣低落。」
孫傳庭的聲音清晰而有力，「請撫台大人出面，向秦王殿下借銀三萬兩、糧一萬石，以充軍資！」
練國事面露難色，眼中憤怒：「本官找過秦王殿下，但卻是無功而還啊！」
「撫台大人只管再去說！」孫傳庭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微笑，「下官自有辦法讓秦王殿下主動掏錢。」
練國事將信將疑，但還是點了點頭：「好，本官再去試試。第二件呢？」
「第二，請撫台大人馬上組織城中青壯，編為民壯，打開武庫，分發武器，協助守城。」
孫傳庭伸出第二根手指，「西安城中有百姓數十萬，從中挑選一萬青壯不成問題。」
「不需要他們上陣廝殺，只需要他們在城牆上搖旗吶喊，搬運滾木礌石，就能極大地鼓舞士氣。」
「這個好辦，本官讓整個衙門出動去組織！第三件呢？」
「第三！」
孫傳庭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請撫台大人和守備大人授予下官臨機專斷之權。守城期間，凡有違抗軍令、臨陣脫逃者，由下官處置，可先斬後奏！」
練國事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著孫傳庭。
先斬後奏？
這等於是給了孫傳庭天大的權力了。
但看了看城外那越來越近的農民軍，練國事看了一眼張應昌，後者微微點頭。
「好！只要能守住西安，本官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