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鰲拜和獅子狗


  啟郢十二年,七月十四,中元鬼節。

  陰雲密布之下,輕煙繞空,滿城焚燼瀰漫,時至深夜,百姓閉門鎖戶。

  突地,銅鑼聲起,一道叫喊聲響徹夜幕。

  「小怪物被雷劈死啦!」

  「小怪物終於被雷劈死啦!」

  話音剛落,雷聲轟隆而起,電閃雷鳴,讓本來探頭看熱鬧的人們又縮了回去。

  但各處議論聲還是傳了出來。

  

  「被雷劈死了?是我知道的那位嗎?」

  「除了她還有誰?據說都是三天前的事兒了,那王府之前還秘不發喪呢,今日鬼節必須下葬,這才讓人知道。」

  「我怎麼聽說,她和那君小公爺同日出殯,還都葬在那邊山上,其實是要冥婚同葬的?」

  「不能吧,那君小公爺和小郡主可是死對頭,而且他還是個那個,怎麼可能冥婚?」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郡主是真死了嗎?她可是出了名的難殺,不會又活過來吧。」

  誒?

  話音剛落,一道驚雷直落在不遠處的山間,那裡正是他們口中小怪物出殯的方向。

  驚雷落後,那邊就依稀響起了怒喝聲。

  「老雷你不中用啊,你劈棺材不劈我,是我沒擺成你喜歡的姿勢嗎?」

  還是熟悉的聲音。

  得了!

  果真難殺啊!

  百姓們見怪不怪,揮了揮袖各自歇息去了。

  不是不想湊熱鬧,而是這熱鬧都已經不熱了。

  自十八年前靜王府那小郡主隨天雷降生之後,一切就邪了門了。

  堂堂千嬌百寵的小郡主,竟然想方設法天天追著雷跑求雷劈。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丫頭明明時常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但劈了十多次卻依舊生龍活虎。

  本以為是什麼妖物,可玄詭司確認她無害,她也確實不害人,百姓們便也都習慣了下來。

  這次都裝棺材裡了,還是給她劈出來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沈辭衣雖不是什麼妖物,卻也不是普通人。

  她本是現代玄術大師,意外身故後胎穿到了這啟月國,因靈根被封修行緩慢,才想著借用天雷之力衝破桎梏。

  可劈了十幾年,依舊沒能達到目的,直到最近一次頗有效果,讓她神遊三日未醒,這才被家人哭天抹淚誤以為死了,在鬼節匆匆下葬。

  「轟隆隆...」

  又是一道驚雷落下,黑暗裡,沈辭衣一身焦黑渾身還冒著煙兒,卻站在碎裂的棺材上,呲著大白牙指天吶喊。

  「不夠,再來。」

  頭頂烏雲密布,內里電閃雷鳴,恐怖如斯。

  可沈辭衣一臉激動,就差一下,一下便能真正突破了。

  眼看著驚雷再落,沈辭衣激動相迎。

  就在要劈上的瞬間,那驚雷卻好似被什麼召喚一般,一個瞬移拐了彎兒。

  等等,什麼鬼?

  沈辭衣立即一個瞬行符追了上去。

  「老雷你作甚啊,我們這麼熟了,你不劈我跑什麼啊?」

  瞬行符雖快,可卻趕不上天雷,等她到地方時,那雷已經劈完了。

  場景同她剛剛如出一轍。

  粉碎的棺木,衣衫襤褸渾身焦黑冒著煙的...男人?

  那人腳下光亮一閃而逝,是引雷咒。

  兩人邊冒煙邊面面相覷,神色...其實也看不出來。

  敵不動,我不動。

  只等頭頂天雷再次匯聚,威力明顯更甚從前。

  對峙的兩人氣息也瞬間變了。

  好啊,這黑鰲拜還想搶我的雷?

  不好,這獅子狗還想用天雷劈死我?

  於是,在天雷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沈辭衣俯衝而上,抬腳就踹。

  給他踹下去,就搶不到我的雷。

  黑鰲拜卻迎面而上,將她舉過頭頂。

  拿她頂一下,這雷它就劈不死我。

  「轟隆」一聲,震天動地,沈辭衣只覺魂都要飄出去,隨著黑煙滾滾,大地都直接塌陷。

  隨著失重感傳來,沈辭衣隨著山石一同墜落,等她拼力穩住身子落地,這才發現,剛剛的驚雷,竟生生將地面炸出了一個深坑。

  緊接著便是暴雨傾盆,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了動靜。

  從那土堆里爬出來的,正是那黑鰲拜。

  沈辭衣氣不打一處來,剛被雷劈過修為不濟,便直接閃身上去拳腳相加。

  黑鰲拜也不甘示弱,與她打得是有來有回。

  兩人纏鬥的功夫,雨水沖刷,兩人的面容也漸漸開始顯露。

  等閃電再次照亮黑鰲拜的臉時,沈辭衣瞳孔猛震,腳底一滑跌進了溝里。

  「我...尼...的君妄沉啊!」

  怒罵里怨氣衝天,比惡鬼還要嚇人幾分。

  這君妄沉何許人也?

  那可是京都和她齊名的人物,也是她的死對頭。

  人稱京都都花。

  君妄沉本是國公府嫡長子,身份尊貴,祖上一脈皆是將門虎將,按道理來說,應是根正苗紅少年郎才對。

  可他偏不是。

  不僅生得一張顛倒眾生的臉,還整日塗脂抹粉,綾羅綢緞,金銀釵環,孔雀見他都得退避三舍。

  嬌柔嫵媚雄風全無,還是出了名的好男風,府中男寵無數,日日縱情聲色。

  她和他的梁子,結在她八歲那年。

  那時她經驗不足防護不夠,被雷劈後頭髮全焦,只好剃了個光頭。

  那君妄沉一見歡喜,還以為她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和尚,直接將她撲倒一頓猛親。

  她哪裡受得了這氣,追著一通抓花了他的臉。

  君妄沉視顏如命,自此兩人便見面就掐就打,陰招也使了不少。

  他說她不是女子,神經兮兮小怪物。

  她笑他不是男人,塗脂抹粉賽花魁。

  十年的死對頭,沒想到臨了還來搶她的雷!

  造孽啊!

  沈辭衣氣得一時頭暈,君妄沉卻已經站在山溝上方居高臨下。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殺我?」

  「呵,我是你媽!」

  沈辭衣氣極了,一衝而出,滔天怒意加持,直接將君妄沉踹翻在地。

  她緊隨而上,直接騎坐在君妄沉的身上一通輸出,沒有實力全是怒氣,毫無章法的攻擊明顯讓君妄沉一時失策,招架不住。

  但很快君妄沉便反應過來,反客為主,翻身將沈辭衣撲倒。

  兩人就這樣翻騰在泥潭裡,閃電時不時照亮兩人的身影,竟有些莫名詭異的...親密!

  只等朝廷負責處理詭異事件的玄詭司眾人趕到,這才費力將兩人分開。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公公,沈辭衣記得,那是聖上身邊的。

  公公站在上方扯著嗓子大喊。

  「蒼天有眼,可喜可賀,福依郡主和君小公爺竟然活過來了。」

  「二位既已得賜婚,便是夫妻,可不得再動干戈。」

  這話讓沈辭衣一愣,下意識看向身側抓住她的人。

  「他說什麼?什麼賜婚?什麼夫妻?」

  「回郡主,郡主與君小公爺,已得聖上賜婚,今日同去山頂祭壇,便是冥婚同葬的。」

  什麼?

  沈辭衣如遭雷擊,目光下落,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那破破爛爛不成樣子的,可不就是喜服的模樣。

  天殺的。

  她竟然要和君妄沉冥婚同葬!

  沈辭衣一口氣沒上來,血氣上涌,一口血猛地噴出之後,只覺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混沌里,好似聽見公公興奮大喊。

  「聖恩浩蕩,福依郡主都高興地...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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