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君妄沉,敢不敢和我一起死?


  原本的虛空之中,也出現了交替的幻影,如幻燈片一般。

  好似是樹靈的由來。

  起初,只是荒蕪的土地上,長起了一棵小樹苗。

  脆弱,弱小,卻在雲捲雲舒歲月更迭里,茁壯成長,長成了一棵小樹。

  荒地也變為村落,人們在樹下依靠乘涼,在樹下嬉笑玩樂,無數福光被吸附進了大樹體內,大樹漸漸有了靈識。

  可突然間電閃雷鳴,黑夜裡哀嚎廝殺,滿村百姓皆被屠殺。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血水瀰漫著整個村子,被血水澆灌的小樹,開始有了血紅的顏色。

  怨氣開始附著在小樹之上,不知過了多久,環境再次變幻。

  荒村再度有了人煙,成了城鎮,可不過百年的繁榮,便再次在戰亂屠殺里變為血海。

  大樹通體再次血紅,怨念折磨著靈識。

  再之後,城鎮復甦,寺廟蓋起,而大樹也被圈養在寺廟之中,被掛上了姻緣神樹的牌子。

  香火鼎盛之時,無數情侶開始對其許願。

  起初的確是美好的願景,無數福光再次將大樹包裹,原本沉浸的血紅漸漸褪去。

  樹靈化為靈動少女,脫離大樹而出,看著他們幸福的笑意,靜心聽著所有的願望,為他們誠心祈願賜福。

  可漸漸地,一切開始變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屠殺血色,而是另一種侵染。

  原本恩愛破碎時,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了樹靈的身上。

  他們從感恩神樹賜福,變為埋怨神樹。

  所有怨偶的爭吵和不得善終,都變為怨氣,歸屬到了神樹之上。

  當初又多少祈願,如今便有多少怨氣。

  鋪天蓋地,洶湧而至,將樹靈拉入深淵,在黑暗裡無盡折磨。

  幻影里樹靈掙扎求生,卻被黑暗徹底吞噬,因此她徹底被怨念侵染成妖。

  幻影的最後,樹靈在黑氣怨念里成為骷髏,留著血淚質問。

  「明明變心的是你們,為何被詛咒的卻是我?」

  聲嘶力竭,怨念成妖。

  看著這一切,沈辭衣百感交集。

  屠殺血海里樹靈都撐過來了,卻沒撐過人性的凌遲。

  這便是人性可怕,明明神樹只是一個念想的寄託,最終卻成了所有人推卸責任的替罪羊。

  明明是他們自己變了,可將負心薄倖和一地雞毛,都歸咎於神樹沒有庇護。

  真是可笑啊。

  樹靈是被他們所有人,親手逼迫成妖的。

  她也因此知道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樹靈妖境。」

  以樹靈真身為媒介,創建的法靈結界空間。

  沈辭衣話音剛落,身後君妄沉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不僅僅是樹靈妖境,還有拘靈法陣。」

  沈辭衣回頭時,就見君妄沉半蹲在地上,匕首劃開的血色草地上,有著密布的紋路。

  是法陣。

  拘靈法陣,陣如其名,拘靈魂獻祭,換邪法重生。

  她是想要獻祭他們所有人,換自己一個解脫。

  可拘靈法陣神秘繁雜,更是失傳已久,君妄沉一個以前從未涉及玄門的人,是如何一眼就認出來的?

  之前的種種奇怪還可以說是天雷激發了天賦,可見識這種東西,不可能憑空生成,

  懷疑的目光再次匯聚,沈辭衣緊盯上君妄沉的雙眼,「你是怎麼知道拘靈法陣的?」

  君妄沉一愣,猝不及防的質問讓他眼底划過一絲迷茫。

  的確是迷茫。

  就在剛剛看見這陣紋的瞬間,他的腦海里就浮現了「拘靈法陣」四個字,且關於拘靈法陣的所有內容,都開始接連浮現。

  就好像,這一切都刻在他腦海里一般。

  或者說,是他曾經就知道的東西。

  不等沈辭衣再次逼問,大地再次震動。

  這一次,幻影消失,草地之下,法陣顯現。

  血紅裡帶著黑氣,開始向眾人瀰漫而去。

  與此同時,法陣的邊界開始出現了火光,連帶著大樹的枝葉也開始燃燒。

  血腥氣瞬間占據了整個空間,讓眾人驚慌四散。

  法陣,啟動了。

  只要大火徹底燃燒,他們所有人的靈魂都會作為祭品,赴死完成獻祭之後,他們灰飛煙滅,樹妖脫身重生。

  火焰炙烤,血海沉浮,末日一般的場景就這麼橫亘在眼前。

  君妄沉倒很是鎮定,「該怎麼做?」

  問沈辭衣時,君妄沉甚至還主動朝她伸出了手。

  沈辭衣也沒有猶豫,握緊他的手時,神色一沉。

  「破陣!」

  在君妄沉的催化下,沈辭衣再度調動靈力,飛身躍上大樹之上,以高位將四下法陣細節盡收眼底。

  結印湧入地面之後,法陣亮起了四處光圈。

  一見光圈,君妄沉立即開口,高喊出聲,「光圈乃是法陣的四極方位,想活命的,都去光圈之內。」

  眾人一聽,紛紛朝著光圈跑去,其中也不乏被黑氣侵占和被火光點燃的,霎時間,慘叫聲哀嚎聲一片。

  這樣的慘烈,也讓眾人更加恐慌,不顧一切沖向光圈。

  眼看光圈內人滿為患,已經到了七七之數,君妄沉轉頭看向沈辭衣,「七七之數已夠。」

  沈辭衣神色難辨,「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說罷,沈辭衣再度結印,霎時間,光柱從天而降,將四極方位里的眾人環繞在內。

  是保護,也是陣眼。

  「大家聽我說,紅綢是媒介,當日共同繫上紅綢的你們,此刻無論是什麼境況,都必須同心協力,沉心靜氣,只要紅綢再度出現,那便是生機。」

  君妄沉知道沈辭衣的每一步要點,再行通知眾人。

  兩人配合默契,眾人雖然害怕,卻也開始攜手靜心。

  彼此緊握的手,互相保護的擁抱,在此時此刻,無數光亮乍現之後,許多紅綢出現在了他們的手中。

  君妄沉緊盯著他們的光圈,待四極方位里都有夠數的紅綢出現,朝著沈辭衣點了點頭。

  沈辭衣眼底一沉,看著身下火海滔天。

  火海里有著肉眼不可見的金光掠過。

  「君妄沉,敢不敢跟我死一塊兒?」

  君妄沉一聲冷笑不辨情緒,卻在將手裡的匕首拋給沈辭衣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一個伸手攔住沈辭衣的腰身,直接自高空一躍而下。

  所有靈力在沈辭衣的手中匯聚,凝結在匕首的利刃之上。

  四極方位已定,這第五處,便是最大的陣眼。

  兩人的身影直衝火海,勢不可擋,在炙熱深處,匕首直直插入那金光一點之中。

  火焰滔天,狂大的氣浪掀飛她的衣袂發梢。

  她睥睨凌風的身影落進君妄沉的眼底,帶著無盡灼熱的光。

  可還差一點。

  拘靈法陣的力量,不是此刻她一人能破。

  就在沈辭衣費力之時,君妄沉的手覆蓋在她的手上。

  沈辭衣回頭,便見君妄沉眼底翻湧著傾覆一切的火焰,倒影出她的身影,化為看不見底的幽深。

  「沈辭衣,拿出揍我時的氣焰來。」

  這話一出,不知是真的激發了她心底的戾氣,還是他掌心隱約的力量,靈力開始洶湧匯聚。

  沈辭衣和君妄沉十指緊扣,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四極五方,匯靈出伏,給我破!」

  咒印再結,沈辭衣的聲音裡帶著破碎的沙啞。

  金光大現,隨著一聲碎裂聲響,整個法陣裂開了空隙的紋路。

  法陣,破了!

  火焰開始消解,樹靈妖境也開始坍塌。

  只待法陣的拘靈餘力消散,所有人都可以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力量逼近而來。

  「想走?沒那麼容易!」

  「哐...」

  隨著一聲鐘聲響起,一切好似逆時倒流。

  法陣再次聚合,火焰再次升起,樹靈妖境開始修復。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幾乎是瞬息之間,沈辭衣做了決定。

  拼盡一切力量撐住縫隙,而後將君妄沉甩向了縫隙之外。

  「去找玄詭司,要快。」

  君妄沉也沒想到,這樣危機的時刻,她會選擇讓他逃出生天。

  身影飛出縫隙,看著閉合里沈辭衣身在火光里的身影,他的指尖,竟不受控制開始結印。

  另一邊的沈辭衣,轉身再度結印。

  最後的力量結出咒印,四極方位的光圈再次被維繫,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希望玄詭司來得夠快,就還能撐得住。

  可這一操作下來,沈辭衣也近乎虛脫,無力墜落時,身後那縫隙閉合的黑暗裡,突然撕裂出了一道光。

  熟悉的身影徒手撕裂虛空,飛身而來。

  穿透黑暗,穿透火光,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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