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娘樂意
眼看樹靈要孤注一擲,她身後的大樹之上,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願我等怨消,願神樹福全。」
「願我等怨消,願神樹福全。」
無數祈禱的聲音傳出,個個心誠帶著純淨祝願的信仰之力。
大樹黑氣漸漸消散,那滴血的紅綢,也漸漸恢復原樣,隨著清風而動。
當樹梢陽光灑下之際,樹靈回頭,便見那寺廟院牆之外,無數人正跪坐在地。
手中皆端著蓮花淨燈,閉眸低頭,誠心祈願。
燈淨心靈,願化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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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祈願,因他們而起的怨氣,也快速散去。
樹靈面露震驚,「這怎麼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如你所見,他們都是為救你而來,他們已經知錯了,前來祈求你的原諒,你可原諒他們,也拯救自己嗎?」
沈辭衣的話語很是溫柔,臉上帶著笑意,更是如這烈陽一般溫熱。
隨著怨氣從樹靈的體內驅散,本就心善至純的她,也褪去了恐怖的模樣。
化身最初的純淨,一襲青藍素衣,如同精靈一般的再度出現。
淚水從雙眼滑落,隨後便是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包含了太多太多,卻也是一切執念的散去。
她終究還是原諒了眾人,也拯救了自己。
見狀,沈辭衣這收了金咒束縛,「你雖一念之差,但好在沒有鑄成大錯,我為你引渡陰司,陰司獄主公道正明,你可安心贖罪而歸。」
「我還回得來嗎?」
「當然,你能回來,且會很快。我說過會幫你,等你回來時,會有驚喜哦!」
樹靈看著沈辭衣,神色變幻,最終都化為感激。
沈辭衣是不一樣的。
她可以為拯救他人不顧一切,卻也不是沉浸在正道里一味循規蹈矩。
明明拘靈法陣里那般瘋狂可怖,如今卻又這樣溫柔普照。
她複雜卻精彩,鮮活又燦爛。
樹靈看著她,突然就覺得,靈生在世,該當如此才算活著啊。
「謝謝你。」
最終的感恩化為三個字,猶豫之後又補充道,「幫我的人是位男子,他很奇怪,總是通體隱藏在黑霧裡,所以我也不知他是誰,長什麼模樣。他只說與我同病相憐,是真心幫我。」
「拘靈法陣雖是他所設,可若真成了,血孽便是你的,他定是有自己的目的,從而利用你的。否則也不會在事敗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從法陣破除的那一刻開始,沈辭衣就發現那人的氣息消失了。
現在她不知道的是,那人費盡心思,到底真實的目的是什麼。
但這些不是現在要想的事情了,沈辭衣符紙一出,立即結印。
「陰陽兩極,引渡陰司,門開。」
往日立即打開的陰司大門卻沒有絲毫動靜,就連陰司使者也沒有現身。
沈辭衣有些詫異,怎麼回事?
沈辭衣持續召喚了近五次,陰司之門才被打開。
暗紅色的漩渦里,陰司使者匆匆而來。
「哎呀我的祖宗啊,陰司這段時日忙得很,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看著陰司使者的模樣,沈辭衣是好奇的,陰司所謂的大事。
但陰司和人間向來互不干涉和打聽,她也只好直入主題。
「樹靈姑娘犯了點小錯,還得麻煩大人帶去陰司獄。」
說著,沈辭衣暗地將一沓冥幣塞進陰司使者的手裡,「真的只是一點小錯,還請大人多加照顧。」
陰司使者很是熟練地將冥幣收走,「放心,你的面子,我自是要給的。」
說罷,陰司使者這才看向樹靈,揮手間,樹靈便被一股力量牽制,朝著漩渦而去。
「多謝。」
最終跟沈辭衣道了謝,在沈辭衣溫柔的笑意里,連同著漩渦一起消失。
四下里恢復了清明和寂靜,沈辭衣看著滿樹紅綢,神色冷了下來。
轉身出去寺廟大門時,腳步一頓。
因為那坐著輪椅站在寺外同沈皓陽說話,不是那君妄沉是誰?
他怎麼還巴巴地趕來了?
沈皓陽一見沈辭衣,快步走了過來。
「餘下怨氣我們都淨化了,裡面處理好了?」
「嗯,已經移交陰司獄了,不過她罪過不大,很快便能回來。」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讓他們所有人心甘情願以蓮燈祈願的?」
沈辭衣一聲冷笑,「我不過極陰之處燒了道符,讓那些剛從陣中出來還未甦醒的眾人,做了個仙人入夢指點的夢。」
「你威脅他們了?」
「我不過告訴所有人,若不誠心悔過,以蓮燈向神樹祈願,就會再得更厲害的報應罷了。」
說完,沈辭衣看向那虔誠的眾人,只覺可笑。
「無論他們是真心悔過還是想保命,至少這結果對於樹靈來說,是好的。」
「你呀,知不知道這樣做,會增加你自身業報的。」
「唉,隨便吧,也不差這一點了。」
沈辭衣說的隨意,一個轉眸,就見君妄沉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好似也將她剛剛的話聽了進去,不知是不是沈辭衣的錯覺,她好似看見君妄沉的眼底,甚至還有幾分欣賞的神色。
但她也沒有多想,而是帶著沈皓陽等人到了大樹前。
揮手間將掌心劃破,以血色畫符結印,咒印打入地面的瞬間,大樹猛然爆開一股氣浪。
無形卻存在,帶著波浪一般,蕩漾過靈魂深處。
是介咒,以咒為媒介,替換因果業報。
說白了,就是沈辭衣自身為媒介,將所有紅綢所牽引的業果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自此,大樹便只是大樹,不被紅綢所附帶的執念所影響。
至於她,會替換以前的樹靈,這部分紅綢的主人若是再生怨氣,便由她承受。
「我覺得,寺中不必再有什麼姻緣神樹。」
明白她的意思,也見慣了她的作風,沈皓陽一個揮手,玄詭司眾人便直接飛身而起,手中利刃紛紛將所有紅綢盡數斬落。
自此,這大樹只是寺中一棵普通的大樹,沒有任何牽絆,可以自由生長。
這便是沈辭衣對樹靈所說的驚喜。
等她回來,便是真正的解脫。
可這一番操作下來,還有無數業報加身,沈辭衣只覺一陣眩暈,身影微晃時,熟悉的觸感襲上手腕。
君妄沉一手拉住她,一手輕扶住她的後背。
清風拂過,滿樹繁葉簌簌作響,好似是姻緣神樹最後一次的祝福。
沈辭衣回頭之際,發梢划過君妄沉的側臉,而後與他的髮絲交纏一處。
沈辭衣立即伸手扶住輪椅,閉眼緩衝片刻,才將不適壓了下去。
看著她慘白的臉,君妄沉下意識皺了皺眉,但眼底划過一抹不解。
「為了素不相識的樹靈,承受萬千業報,值得嗎?」
沈辭衣閉眼深吸一口氣,唇角浮現了絲絲笑意。
「風清氣朗,陽光明媚,就連樹葉的聲音都很悅耳,我很高興。」
等沈辭衣睜眼,看見君妄沉不解的眼神,這才傲嬌抬了抬頭。
「老娘樂意!」
說罷,,轉身離去。
她身影瀟灑,衣袂翻飛,指尖還甩動把玩著剛剛從樹梢扯下的紅綢。
那紅綢在她越過牆角時從她手中脫落,之後隨風而起,旋轉翻飛,被君妄沉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