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既如此,那就罷了
崔家人吃過飯之後,沒有人往偏房來,還是崔水瀾想了想,決定過來,先帶姐姐一家人找個偏院住下。
那院兒地方偏僻,越往那邊走,周圍反倒沒有了墨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藥香。崔瀾音一開始還以為崔家是有誰生病了呢。崔水瀾解釋:「並非有人生病,那裡是府里的煉丹房。父親前些日子花重金弄來了文武火,也叫六丁神火,專門給三位哥哥,還有大姐姐煉丹的,我們這一輩的孩子呀,要麼是像我一樣沒有靈根,要麼就是像大姐一樣,最好的是個三靈根。父親就決定動用六丁神火,再加上各種天財地寶,想試試能不能給大姐洗成單靈根。可要小心,千萬別靠過去,這六丁神火可是那太上老君丹爐里的火,連化神期的修士都能給燒得得干二淨。父親疼愛文姨娘,姨娘就是吃飯的時候坐在父親身邊的平妻,到底是平妻,私底下還是稱一聲姨娘。文姨娘要是發火,誰也保不住你。」
安排的住處就在丹房旁邊,奶奶和衛有財倒頭就睡,崔瀾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我去給爹娘請安。」
崔水瀾趕緊阻攔:「好吧,母親習慣這個時候睡一會兒覺,父親這會兒應該在書房處理事情,而且你又不知道這書房在……」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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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水瀾一愣。
「說我知道,我走丟的時候都已經五歲了,我打小就聰明,我知道家裡的書房在哪兒。」
崔水瀾都懵了,因為按照衛支英和衛瀾音說的,崔瀾音應該什麼都不記得才對呀,怎麼回一趟家全想起來了,這又不是失憶:「那……那你自便吧,我和夫君就先回蘇家了,等著我公公退位,我夫君就正式成為蘇家家主,我還需要管理家中的各項雜事,若有什麼,你可以問周圍下人或者是其他姐妹,巧巧最近也是快過年了,家裡人都齊嫁出去的,姐妹們也都回來了,都會在這裡呆上兩個月,你先適應適應,我就先走了。」
那聲姐姐到底沒喊出來,畢竟崔瀾音外表看上去都能當自己娘了,崔水瀾也不願意在家裡多呆,畢竟這事兒不管怎麼說也是她先弄起來的,昨天是她往家裡說了崔瀾音的事情,看父親和主母今日這架勢,若非自己是未來蘇家的家主夫人,恐怕就要牽連自己了。崔水瀾走到門口的時候,擔心自己那被抬為良妾的娘會被遷怒,趕緊轉頭把自己娘也給帶走了。
這邊崔瀾音已經按照記憶中來到父親的書房,本打算讓人通傳,結果發現屋子周圍沒有人,崔瀾音就上前敲敲門。
「誰?老夫不是說誰也不見嗎?」
崔瀾音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父親,是我。」
門被打開,崔瀾音發現自己母親也在這裡:「母親!你們是不是在這裡商量,讓我認祖歸宗的事情,不用那麼麻煩,崔家不是都會在孩子滿月之後就上族譜嗎?族譜上一直有我的名字,父親母親不用這樣麻煩。」
然而,兩位老人神色卻有些古怪,老夫人詢問:「你……你都記得?」
崔瀾音點頭:「是啊母親,您不是從小就誇我聰明嗎?那些詩詞我只要看一遍就會背了,三歲就能熟讀女四書,別看我這些年落下了,可這記在腦子裡的從來不忘。」
此話一出,兩個老人的神色更精彩了。
崔瀾音臉上的笑意沒了:「一進家門我就覺出不對,一些姊妹甚至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是不是自從我走丟之後,你們就沒去找過我?你們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崔家家主煩躁的一甩袖子:「行了!弟子規有言,『尊長前,聲要低』連這點最基礎的你都不知道,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若非你當年做出那等齷齪不堪的事情,沒有怪你敗壞家族顏面,就已經是念在父女親情。」
「我做什麼了?我走丟了幾十年,你們甚至沒有對外說一聲,外頭甚至不知道崔家有我這個嫡女,我是唯一的嫡出啊!」
老夫人趕緊攔住崔瀾音:「一身市井婦人的氣息,趕緊給你父親道歉,別打擾你父親處理事情,出來!」
老夫人強行將女兒拉出來,本來崔瀾音長期幹活力氣是要大的,但是老夫人是元嬰修士,崔瀾音又沒吃午飯,自然被輕鬆拉走。
老夫人帶著女兒回到自己的住處,讓所有下人都離開,恨鐵不成鋼道:「和你父親嚷嚷什麼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生你的時候壞個身子,這輩子沒法再有孩子,如今你大哥跟二哥養在我膝下,已經幾十年了,本來就是長成才抱過來與我不親,你如今這樣一鬧,你讓我以後指望誰?」
崔瀾音拉著母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啊母親,你還有我啊!」
「你?」
那種眼神,崔瀾音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種看什麼骯髒東西在大言不慚的眼神。
「你瞧瞧你瘦得得包骨頭,你連你男人,你兒子都管不了,你還來管我?就算能指望你,那你是什麼修為境界?這家主之位,向來傳男不傳女,打小你就不讓我省心。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倒好,不老老實實看你的女德女戒,轉去看四書五經。還天真的說什麼律法律法能管管得世家是律法,是說子女間家產繼承要平等,但你出去看看宗族裡那些族長長老哪個答應了?你除了能繼承我一點嫁妝,你還能繼承什麼?哪怕我把嫁妝塞你手裡,你都保不住!」
崔瀾音早已哭不出來,眼神都是即將被拋棄的驚恐和不可置信:「母親!娘!」
聽到這稱呼,老夫人皺了一下眉。
「娘不能這樣啊,您這和卸磨殺驢有什麼區別?當初的事情我可記得一清二楚,你能養大哥和二哥,是不是因為我丟了的緣故?我當初都是為了娘親你啊!」崔瀾音抓住母親的衣服拉扯:「你打從我記事起就在我面前唉聲嘆氣,說文姨娘怎麼怎麼欺辱你,你怎麼怎麼被她踩在腳下,看到文姨娘生了三子一女,你在我面前一個勁地地聲嘆氣,看到大姐才七歲父親就為她相看世家,是你告訴我,如果沒了受寵的大姐,文姨娘就不敢再囂張了,你就能養兒子了!我這才在過年的時候把大姐帶出去!」
「你閉嘴!」老夫人趕緊四下張望,用神識探查,確保周圍沒人之後,狠狠打了崔瀾音一巴掌,元嬰修士的力道可並非常人能比一巴掌下去。崔瀾音嘴角滲血,咳了幾下,一顆帶血的牙就掉在了地上:「你打我……」
老夫人指著地上的女兒:「打的就是你,若非你蠢笨如豬,穿得得樣奢華,帶著那賤丫頭跑出去,那拐子怎麼可能連看你大姐都不看一眼,轉頭就把你拐走了!」
「從小到大衣服都是你置辦的,而且大姐當時就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粗布衣裳,定然是她……」
「你閉嘴!」老夫人怒道:「沒用的東西,你走就走吧,過個幾十年,你居然還回來,回來就回來,還告訴我們你是極品水靈根,你為什麼不早說呀,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們後悔的表情?」
「我也不想啊,家中規矩,女子必須熟讀女德女戒後才會被宗族安排提前測試,測靈根最少要等到十歲,我那年才五歲,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靈根,如果你們像給其他兄弟那樣一出生就測靈根,我也不至於打小沒有修煉的機會。」
「我生你養你,你還怪我!」
「不怪你怪誰!」崔瀾音也急了:「是你讓我去干那些事的,是你讓我去把大姐賣給人販子的!」
「我讓你去你就去啊,我讓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我讓你吃泔水,你怎麼不去吃泔水?」崔瀾音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夫人打斷:「一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別人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管你管誰,要我說,你混成如今這樣就是你活該!」
說完,老夫人自己抹起眼淚來訴說,這些年的委屈:「你以為我就過的好嗎?是你回不來了,你父親才同意我養文姨娘的兩個孩子,要不然你父親哪能那麼忍心!你當初被拐子拐走,那賤丫頭回來就說是你想把她給賣了,原本你文姨娘對我挺恭敬的,早晚都來請安,下他一知道你要賣他女兒,他的兩個兒子就養在我那邊,整個人都變得恃寵而驕,囂張跋扈,請安也不來了,每月的份例直接去庫房那邊要,有一點次品或是一點不好的,就指桑罵槐的罵,還哄著你父親給了她一個平妻的位置,處處踩在我頭上!」
崔瀾音懵了:「你說什麼……」崔瀾音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不是說文姨娘,平常就對你這樣嗎?怎麼會是在我被拐之後才變成這樣的?文姨娘以前難道很敬重你?」
「呸,那個賤人還敬重我,她要是敬重我,就該把他所有的兒子都給我養,然後老老實實喝下紅花,說什麼母子連心不願意母子分離,紅花傷身,剛生完孩子不願意喝。呸,都是藉口!」
老夫人甩袖直接回到屋內:「安安分分的,明天我就給你些嫁妝,你拿了趕緊該回哪兒去回哪兒去,別再回來了,今日你大哥二哥本來就不高興,你別再觸大家的霉頭!」
房門砰的一下子關上也關上了,崔瀾音的光,崔瀾音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地開,沒有回到現在的住處,而是回到曾經的清水軒,那是催一下最華麗的住處,此刻已經是文姨娘的大女兒,崔清瀾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