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驗收成果


  長安站在芙蓉院正堂里,穿著那身緋紅色的薄紗褙子,頭髮被柳娘子重新挽了一個松松的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被柳娘子淡淡地施了一層脂粉。

  沈筠走到她面前,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伸手幫她把領口又往下拉了一點,長安沒有躲,她站在那裡,任沈筠擺弄,像一尊被人穿上了衣服的泥偶。

  「去吧。」沈筠退後一步,聲音淡淡的。

  

  長安端起托盤,走出了芙蓉院。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夜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鑽進那身薄紗褙子的每一處縫隙。

  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嘴唇又白了,她不敢縮,因為她記得柳娘子說過縮了就不好看了。

  她端著托盤,脊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書房門口。

  硯台在門口站著,看見她過來的樣子,整個人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像被燙了一下似的迅速移開,耳根一下子紅透了。

  「姑娘請。」他推開門,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頭都沒敢抬。

  長安按照柳娘子教的,微微提裙,低頭伸長脖頸,看了一眼腳抬過門檻,傾身走進去。

  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謝珩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書,低著頭,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看進去。

  長安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桌上,端起茶碗,緩步走到他案邊。

  「王爺,請用茶。」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輕到像是在試探什麼。

  謝珩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身緋紅色的薄紗褙子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微開,露出她白淨的脖頸和鎖骨,鎖骨下方那顆小小的紅痣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腰間繫著一條深紅色的絛帶,把腰身勒得緊緊的,襯得她的腰肢細得像一掐就會斷。

  她的臉上有淡淡的脂粉,嘴唇上塗了一層幾乎看不出顏色的透明唇脂,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茶碗上,她沒有像大婚那天被送過來的時候那樣抱著手臂,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謝珩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頸,從頸移到鎖骨,從鎖骨移到那顆紅痣,從紅痣移到那截被絛帶勒出的細腰,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地方都停了一瞬,不疾不徐。

  長安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隻手,隔著衣裳拂過她的身體,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指尖在微微發抖,但她不敢動。

  謝珩伸出手,沒有接茶碗,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熱,熱得像一團火,燙在她冰涼的皮膚上。

  長安驚得雙手捧住了茶碗,幾滴茶水濺了出來,落在案上。

  謝珩沒有鬆手,他握著她的手腕,輕輕一帶。

  長安沒站穩,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一隻手撐在書案上才勉強穩住,茶碗從她手裡滑了出去,滾落在案上,茶湯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淌。

  她剛想說茶灑了,要收拾,思緒就被打斷了,因為謝珩的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攬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那層薄薄的紗,她幾乎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

  他的手很大,一隻手就把她的整個腰側都覆住了,指尖微微收攏,像是在丈量她的腰到底有多細。

  長安的呼吸一下子亂了,她抬起頭,對上了謝珩的目光,那雙一向冰冷的眼睛,此刻裡面燃著一團火。

  長安被那雙眼睛看得渾身發軟,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往下滑了一下,被他攬在腰間的手穩穩地托住了。

  「王、王爺……」她的聲音在發抖,又輕又軟。

  謝珩低下頭,鼻尖碰到她的額頭,帶著微微的熱度,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乾淨的,像剛曬過的棉被,若有若無,卻讓人想一直聞下去。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

  長安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柳娘子教過的那些東西,怎麼抬眼、怎麼低頭、怎麼呼吸、怎麼顫抖,這一瞬間她全忘了,她只是被他攬著腰,被迫貼在他身前,無處可逃。

  謝珩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了眼睛。

  他告訴自己,這是沈筠的安排,她穿著這身衣裳,畫著這個妝,在這個時候來書房送茶,一切都是沈筠的算計,他不應該讓她得逞。

  可他的手不聽話,他攬著她的腰,把她箍在懷裡,想起她在寒風裡穿著這身薄紗練了一個下午的走路。

  謝珩鬆開了一些,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截發紅的耳朵。

  「長安。」他叫她。

  她沒有應,耳朵更紅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臉,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上唇的唇脂蹭掉了一點,露出底下本來的淡粉色,像一顆被咬了一口的櫻桃。

  謝珩看著她的嘴唇,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馬上移開了,他怕自己一旦親下去,就再也推不開她了。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長安失去了支撐,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書案才站穩。

  她站在那裡,衣衫不整,頭髮散亂,臉紅得像要燒起來,整個人像一朵被人揉皺了的牡丹,狼狽又好看。

  謝珩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把胸口那團燒得正旺的火壓了下去,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王妃品味堪憂。」謝珩評價了一句,這次不知是妝容還是衣飾。

  他站起來,取下一件墨色的大氅,披在了長安身上,動作有些粗暴,仔細把大氅裹緊,把系帶系好,把領口攏嚴,確保每一處都裹嚴實了。

  長安被他裹在那件大氅里,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大氅很長,拖到了地上,她整個人像一隻被裹在棉被裡的小貓,縮在裡面,暖洋洋的。

  謝珩低頭看著她,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不用她教,你別跟她學了。」

  長安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說的她是誰,是王妃,還是柳娘子?

  謝珩轉身走回了書案後面,重新拿起了那本書,低下頭,不再看她。

  長安站在那裡,裹著那件大氅,看著謝珩低頭看書的側臉,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整個人暖暖的、軟軟的、像泡在溫水裡的感覺。

  她沒有說話,福了福身,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謝珩的聲音,「茶涼了。」

  長安愣了一下,回過頭,「奴婢再去煮一壺……」

  「不用,」謝珩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書,聲音淡淡的,「明天再煮。」

  長安站在門口,裹著大氅,看著他。

  燭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他低著頭看書的樣子,不像一個殺伐果斷的王爺,倒像一個普通的書生,斯文秀氣,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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