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箭難防
長安來芙蓉院請安的時候,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寫字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寫出來的字比平時更歪了。
沈筠放下茶盞,問了一句:「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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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抬起頭,笑了一下:「沒事,就是積食了,方大夫開了藥,吃著呢。」
沈筠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長安繼續寫字,寫了兩個字,肚子又疼了起來,她咬住嘴唇,沒有出聲,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可過了幾天,不但沒好,反而更嚴重了。
一上午跑了四五趟茅房,拉到腿都軟了,整個人虛脫了一樣,躺在床上起不來。
「積食不會拉肚子吧……我又沒吃瀉藥……」
長安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肚子,閉上眼睛。
「睡一覺就好了。」她跟自己說。
可這一覺睡得不安穩,肚子一陣一陣地疼,疼醒了好幾次,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揉肚子,手太涼了,碰到皮膚的時候激得自己一哆嗦,又縮了回去。
早上喝了藥,沒到一刻鐘就全吐了出來,連帶著早飯一起,長安趴在床邊,吐得眼淚都出來了,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這天沈筠等到日上三竿,沒見到那個圓滾滾的身影,皺了皺眉,讓青蘿去偏院看看。
青蘿推開偏院的門,屋裡炭火燒得很旺,但長安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
「長安姑娘?」青蘿快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甚至有些涼。
長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青蘿,喃喃地說了一句:「青蘿姐姐,我好像真的病了,不是為了偷懶裝的……」
青蘿把情況稟報給了王妃,沈筠聽完大概猜到了是有人見不得長安得寵。
「請大夫,不是方大夫,去請城裡的林大夫。方大夫那邊,讓他把之前開的方子拿過來。」
林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內科大夫,醫術比王府的方大夫高出一截,沈筠讓人從後門請進來的,沒有驚動其他人。
林大夫號了脈,又看了長安的舌苔,問了她這幾日的飲食,最後把沈筠請到一旁,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不是積食,是有人在她的飲食中加了一種叫『草烏』的東西,量不大,但連續服用多日,會損傷脾胃,導致腹痛、腹瀉、嘔吐。如果再吃幾天,恐怕會傷及根本。」
「老夫開個方子,停掉那東西,服藥調養半個月就好了,不過……」林大夫猶豫了一下。
「這姑娘底子不太好,小時候怕是受過不少苦,脾胃本來就弱。這次傷得不輕,以後吃東西要格外小心。」
沈筠點了點頭,讓青蘿跟著去抓藥。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長安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地呼吸著。
沈筠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長安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她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並不安穩,一隻手搭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著。
沈筠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把長安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她。
「長安。」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長安沒有醒。
沈筠走出房間,對著青蘿吩咐道:「去查,靠近長安的一個個查。」
青蘿低頭應了。
「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動了手腳,打得可是我這個王妃的臉。」沈筠手一甩,步履平穩地走出了小院。
謝珩幾天前外出公幹,這會兒在返回的途中,墨痕快馬加鞭趕了三十里路,把長安病倒的消息送到了他面前。
謝珩正在驛站用膳,聽完墨痕的稟報,手裡的筷子立刻放下,「回去。」
謝珩翻身上馬,策馬而去,三十里路,他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馬跑得渾身是汗,口吐白沫,他下了馬,把韁繩扔給門房,大步往芙蓉院走去。
走到偏房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他輕輕推門進去。
屋裡炭火燒得很旺,暖意融融,但長安的臉色很白,蔫蔫地躺在床上。
她沒有醒,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一隻手搭在肚子上,無意識地在腹部輕輕揉動。
謝珩低頭看著她,她瘦了,才幾天沒見,她就瘦了一圈。臉頰的肉小了一圈,整個人蔫巴巴地縮在被子裡。
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涼的,他又摸了摸她的手,指尖冰涼。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謝珩把自己的手覆上去,隔著被子,輕輕按在她肚子上。
他的手很大,一隻手掌幾乎蓋住了她整個腹部,掌心溫熱,透過被子傳遞過去。
長安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眉頭微微鬆了一些,蜷著的手指慢慢舒展開來,整個人像是找到了一個溫暖的源頭,不自覺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謝珩沒有動,就那樣坐著,手覆在她肚子上,一下一下地,輕輕地揉。
墨痕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見這一幕,悄悄退開了,把門口守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靠近。
長安睡得不安穩,半夜醒來,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嚇了一跳,剛要叫出聲,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長安愣了一瞬,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謝珩坐在床邊,一隻手還覆在她肚子上,他的眼底有血絲,下巴上多了些青色的胡茬。
「王爺……您不是在外頭公幹嗎?」長安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說話的時候扯了一下喉嚨,疼得她皺了皺眉。
「回來了。」謝珩說,聲音很輕,沒有解釋為什麼回來。
長安看著他,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就紅了。
「王爺,奴婢沒事,就是吃壞肚子了……」她小聲說,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謝珩沒有拆穿她,手繼續在她肚子上輕輕地揉,動作沒有停。
「還疼嗎?」他問。
長安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老實地說:「還有一點點。」
謝珩「嗯」了一聲,繼續揉。
長安躺在床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被子傳過來,暖洋洋的,把肚子裡的那點冷痛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快要睡著了,又強撐著睜開眼看了看他,他還坐在那裡,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表情專注。
「王爺……您不去睡嗎?」
「不困。」
長安想說自己沒事,但她實在是太困了,話到嘴邊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接著意識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