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暖手暖心
「現在王爺有你了。」張黛娘說,聲音很輕。
長安愣住了,她看著張黛娘,張黛娘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片刻,長安的臉慢慢紅了,低下頭,把臉埋進杯子裡,假裝在喝桂花釀。
「張姐姐,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抬起頭問。
張黛娘被她問得一愣,瓜子嗑到一半停在那裡,把瓜子殼吐出來,擦擦手,認認真真地想了想。
「因為你會吃。」張黛娘說,「看著你吃東西,我覺得我做的東西真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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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被她這理由說得不好意思了,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
張黛娘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行啦,回去歇著吧,病還沒好利索呢,別在我這兒坐太久。明兒再來,我燉排骨。」
長安站起來,阿黃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跟在她腳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她回身張望的時候,張黛娘正歪在椅子裡,嗑著瓜子,兩條腿翹在矮凳上。
「張姐姐,明天奴婢還來。」長安笑了笑。
張黛娘看著她那個笑容,也跟著笑了,「來,給你留著門。」
長安走出花香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走得慢,腦子裡一直在想張黛娘說的那些話。
她想,如果她是王爺,她也會一個人吃飯。因為坐在你對面的人心裡想的是別的東西,還不如一個人吃。
長安低下頭,看著阿黃的尾巴在暮色里高高翹著,阿黃是她在王府里撿到的,瘸了一條腿,髒兮兮的,沒人要。
她把它養在身邊,給它取名,給它餵食,給它鋪窩,阿黃從來不問她是誰,不問她有沒有用,不問她能不能給自己帶來好處,阿黃只是因為她對它好,就對她也好了。
走過月亮門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遠處,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橘黃色的光映在他臉上。
謝珩站在那裡,手裡提著燈籠,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沒有帶隨從,一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只是路過。
長安的腳步慢了下來,走到他面前,福了福身,「王爺。」
謝珩低頭看著她,目光停在她臉上,吃飽了,臉色紅潤了,眼睛亮亮的。
「去哪兒了?」他問。
長安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有些心虛,「去、去花香院了,張姐姐做了紅燒肉……」
謝珩看著她心虛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追問,他把手裡的燈籠遞給她,動作很自然。
「天黑了,路不好走。」
長安接過燈籠,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涼涼的,「王爺,您吃飯了嗎?」
「吃了。」
長安看著他,不太信,「吃了什麼?」
謝珩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長安沉默了片刻,看著他身邊沒有隨從,一個人站在夜裡,站了很久了,沒有人管他吃了沒有,沒有人問他冷不冷。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但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長安站在那裡,手裡攥著燈籠的竹柄,她在心裡跟自己打架,不能逾矩,他是王爺,你是奴婢。
可他一個人站在夜裡,沒有隨從,沒有燈籠,連飯都沒有好好吃。
長安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燈籠,朝謝珩走了兩步。
謝珩正準備轉身離開,看見她走過來,腳步頓了一下。
長安在他面前站定,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燈籠在她手裡微微發抖。
她把燈籠柄夾在自己腋下,伸出雙手手,握住了他的手。
謝珩渾身一僵,長安把他冰涼的指尖包在自己暖和的掌心裡。
「王爺,您的手好冷。」長安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鼻音。
謝珩低頭看著她的手,她握得很緊,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整隻手,她就努力地包,手指不夠長就用手心貼,貼不住就用指腹按,按不住就整個人往前湊了半步。
他站在那裡,任她握著他的手,眼神里有些詫異。
從第一次被送到他書房的那個晚上開始,她一直是那個被推著走的人,王妃讓她來她就來,王妃讓她走她就走,他讓她坐下她就坐下,他讓她出去她就出去。
她從不主動靠近,從不主動伸手,從不主動說我想,可她今天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謝珩閉上眼睛,又睜開,夜風吹過來,吹起她鬢角的碎發,掃過他的手背,痒痒的。
她微微彎下腰,靠近了一些,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頭髮。
長安感覺到他的靠近,整個人僵住了,兩隻手還握著他的手指,握得比剛才更緊了,緊到她的手指在發抖。
「長安。」謝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柔軟。
長安感到頭皮發麻,她微微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擔心本王?」謝珩唇角上揚,聲音里有些輕顫。
長安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她當然擔心他,可她不敢說。
謝珩低下頭,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兩個人近在咫尺,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松木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你不說,本王也知道。」謝珩的聲音輕柔地不像話。
他的拇指在她下頜處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輕到像是一種試探,又像是一種確認。
長安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從眼角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
謝珩怔了一下,他以為把她弄哭了,正要退開,長安忽然握緊了他的手,不讓他退。
「王爺,您回書房吧。」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鼻音,眼淚還在掉,但她沒有鬆手,「奴婢給您送茶,暖暖手。」
謝珩看著她緊緊握著自己手指不肯鬆開的樣子,反而又靠近了一些,近到他的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長安,茶不急,讓本王再站一會兒。」
長安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吹冷風,她就那樣握著他的手,站在月亮門下,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