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舊院神思
廊下,夜風很涼。
謝珩靠著廊柱,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冷冷清清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寢衣的領口敞開著,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上面還沾著薄薄的汗意。
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他整個人一顫,可身體裡那團火還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她躺在他身下,頭髮散了一床,臉泛著紅,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淺。
她的手撐在他胸口,在推他,可那力道輕得像是在撫摸。
他差一點就親下去了。
謝珩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趕不出去,越趕越多。
他想起她說王爺您太重了的時候,那聲音又軟又糯,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
謝珩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轉身推開了寢房的門。
燈還亮著,燭火微微晃動。
謝珩走到床邊,看見了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長安睡著了,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又輕又慢。
被子只蓋了一半,一條腿還露在外面,藕荷色的裙擺皺成一團,頭髮披散著,髮帶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睡得很香,香到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謝珩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張睡得像小豬一樣的臉,無奈地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
長安的皮膚很軟,捏在手裡像一塊溫熱的豆腐,她的臉被他捏得變了形,嘴巴嘟了起來,像一隻被捏住腮幫子的小倉鼠。
她沒有醒,只是皺了皺眉,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了大半,繼續睡。
謝珩鬆開手,看著她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球,窩在床的最里側。
他站在床邊,低下頭,看著她。
「你到底會不會勾引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她當然聽不見,她睡得太香了,香到連他捏她的臉都沒醒。
謝珩吹滅了燈,躺在了她旁邊。
長安沒有醒,只是又翻了個身,把抱在懷裡的被子鬆開了一些,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靠了靠。
她的額頭碰到了他的手臂,停在那裡,不動了,像一團火,灼燒著手臂的皮膚。
謝珩側過頭,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又輕又慢,均勻地拂在他手臂上。
在她身邊總是能入睡得特別快,謝珩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想著。
長安做了個不好的夢,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睜開眼頭頂是陌生的帳子,青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愣了一下,腦子慢慢轉過來,這是王爺的寢房,她還在王爺的床上。
長安躺了一會兒,適應了黑暗裡的光線,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落,涼意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轉頭看向床的外側,空的,王爺不在。
長安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還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邊的床鋪,涼的,很久沒有人躺過。
他去哪兒了?長安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發了一會兒呆。
更漏在角落裡一滴一滴地落,窗外月光慘白,照得屋裡半明半暗,她忽然覺得有點冷,心裡有些不安。
長安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激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沒有穿鞋,赤腳踩在青磚地上,走到門口,推開了門。
廊下的燈籠已經滅了大半,只剩遠處還亮著一盞,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月光鋪滿了整條遊廊,青石板路泛著冷冷的光。
她想了想,王爺不在寢房,那他會在哪兒?更深露重,他能去哪兒?
她赤著腳,沿著遊廊走過書房的窗戶,窗戶關著,裡面沒有燈,走過穿堂,穿堂里空無一人,只有風從夾道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
長安走過月亮門,走過池苑邊上的九曲橋,月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是好看,可她沒心思看。
她走到崇安堂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崇安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長安認識這個地方,崇安堂是老王爺和老王妃的舊居,平時沒有人住,只有逢年過節王爺來上香,池婆婆說過,這裡不許隨便進,連靠近都不行。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門邊,從門縫往裡看,崇安堂的正廳里點著一盞燈。
燈放在供桌上,火苗很小,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把整個正廳照得忽明忽暗。
供桌後面是老王爺的牌位,黑漆金字,在燭光里泛著幽幽的光,牌位前面的香爐里插著三支香,已經快燃盡了,香灰落了一爐。
謝珩坐在地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披著墨色的外袍,衣擺散在地上,他就坐在地上,背靠著供桌的桌腿,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直,手裡拿著一張紙。
燭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低著頭,看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長安站在門外,看著他的側臉,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在她面前,他永遠是從容的,高高在上的。
長安站在門外,手指攥著門框,攥得指節發白。
自己不能進去,因為他是靖安王,他是天,天不會塌,也不會累。
長安慢慢鬆開了門框,退後一步,偷偷轉過身,赤著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她縮了縮脖子,抱著雙臂,踮起腳尖跑回了承安院。
她推開門,走進去,爬上了床。
被子還是暖的,枕頭還是軟的,她想著,今晚王爺應該不會回來了。
長安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的味道,松木香,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味道吸進肺里,像是這樣就能離他近一些。
天還沒亮透,謝珩從崇安堂回來的時候,硯台已經在書房門口站著了。
他看見王爺從崇安堂的方向走過來,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多問,只躬身行了一禮:「王爺。」
謝珩「嗯」了一聲,推門進了書房。
硯台端了熱茶進來,放在案上,退後一步,垂手站著。
謝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開口:「硯台,寢房裡的被子,換一床。」
硯台愣了一下:「王爺,那床被子是入秋時新制的,蠶絲面料,您不是說……」
「太軟了。」謝珩打斷他,語氣淡淡的,「換一床薄的,硬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