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意往事
「王爺!您放奴婢下來,奴婢自己能走……」
謝珩沒有理她,抱著她穿過院子,推開她屋子的門,把她放到床上。
長安坐在床沿上,仰著臉看著他,臉紅紅的,嘴唇抿著,眼睛亮晶晶的。
謝珩蹲下來,握住她的腳,她的腳很小,冰冰涼涼的,腳趾頭凍得通紅,腳底還沾著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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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腳握在手心裡,用手掌的溫度暖著,低頭看了一眼,腳底有細小的傷口,是被路上的碎石硌的。
他沒有說話,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帕子,把她的腳擦乾淨,動作很輕,像是對待寶貝似的。
長安坐在床上,看著謝珩蹲在地上給她擦腳,整個人僵住了,像一尊石像,一動不敢動。
他的手指很暖,握著她的腳踝,那溫度從腳踝往上竄,一路竄到心口,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顫。
「王爺……」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奴婢自己來……」
謝珩沒有鬆手,把帕子放在一邊,抬起頭,看著她。
「昨晚去哪兒了?」他問。
長安的目光躲了一下,「奴婢……渴了,去找水喝。」
謝珩看著她躲閃的目光,沒有拆穿她,「找到水了嗎?」
長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奴婢沒找到。」
謝珩看著她,神情放鬆了下來,「下次找不到水,就叫本王。」
長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干。
他看起來比她還要疲憊,可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她低下頭,攥著床單,悶悶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謝珩伸出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力道不重,但長安還是「哎呦」了一聲,捂著腦門,抬起頭,委屈地看著他。
「又彈奴婢。」
謝珩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以後穿鞋。」
長安捂著腦門仰倒在了被子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有人擔心自己的感覺真好。
第二天,廚房的陳師傅正在切菜,看見長安進來,刀都沒停。
「喲,長安姑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長安笑嘻嘻地湊過去,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案板上:「陳師傅,奴婢想借你的灶用用,燉個湯。」
陳師傅看了一眼那幾文錢,哼了一聲:「用就用,這是幹什麼。」嘴上這麼說,手裡已經把刀放下了,把灶台邊上的位置讓了出來。
長安擼起袖子,系上圍裙,開始忙活,她燉的是一道紅棗桂圓雞湯。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臉上,暖烘烘的,她蹲在灶前,一手托著腮,一手拿著火鉗撥弄柴火,眼睛盯著砂鍋的蓋子,等著它咕嘟咕嘟地冒泡。
陳師傅在旁邊切菜,時不時看她一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湯燉給誰的?」
長安笑著眯起了眼說:「給池婆婆的。」
陳師傅大笑兩聲,「池婆婆可沒白疼你。」
湯燉了整整一個時辰,燉到雞肉脫骨,燉到紅棗化開,燉到滿廚房都是香甜的味道。
有件事長安從昨晚想到今天早上,翻來覆去地想,想得半夜醒了兩次。
長安想去廚房燉湯的時候,心裡就盤算好了,池婆婆在王府待了五十年,從老王爺小時候就伺候,她什麼都知道,問她,她一定會說,就算不說全部,也會說一點點。
一點點就夠了。
長安拎著食盒,穿過那條窄窄的夾道,走到後院那排低矮的屋子前。
池婆婆住在王府最後面,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門口種著一叢菊花,深秋了還開著,金黃一片,在灰撲撲的院牆邊格外顯眼。
長安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池婆婆的聲音,還是那樣硬邦邦的。
長安推門進去,池婆婆正坐在窗前納鞋底,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針線在她手裡翻飛,動作又快又准。
她看見長安進來,目光在她手裡的食盒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手上的針線。
「什麼東西?」
長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一股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
「紅棗桂圓雞湯,」長安說,拿出碗筷,舀了一碗,雙手端到池婆婆面前,「奴婢燉了一個時辰,您嘗嘗。」
池婆婆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長安。
湯燉得濃白,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光,紅棗燉得裂開了口子,桂圓肉漲得飽滿,雞肉酥爛,骨肉分離,光是看著就知道用了心。
池婆婆放下鞋底,端起碗,喝了一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還行。」池婆婆說,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她又喝了一口,就沒放下碗來。
長安在旁邊蹲下來,雙手托腮,仰著臉看著她喝湯,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口。
「池婆婆,」長安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那天您帶奴婢去的那個小院子,就是老王妃以前住的那個,裡面的海棠樹是誰種的?」
池婆婆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喝湯。
「老王妃自己種的,她剛嫁進來那年春天種的,說是想吃海棠果,種下去才發現那是一棵觀賞海棠,只開花不結果。老王爺笑話她,她說,不結果就不結果吧,花開得好也夠了。」
長安聽著,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年輕的女子,挽著袖子,蹲在地上,親手種下一棵小樹苗,手上沾滿了泥,臉上帶著笑。
「老王妃是個什麼樣的人?」長安問,聲音輕輕柔柔的,「奴婢聽府里的人說,她人很好。」
池婆婆端著碗,沉默了片刻。
「是個很好的人,」她說,聲音低了下去,「對誰都好,對下人尤其好。老王爺脾氣暴,動不動就發火,摔東西、罵人,整個王府的人都怕他。」
「只有老王妃不怕他,他發火的時候,她就站在那裡,不躲不讓,等他說完了,給他倒一杯茶。」
「老王爺不喝,她就端著,一直端著,端到茶涼了,再去換一杯熱的。換了三杯,老王爺的氣就消了。」
池婆婆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那叢菊花上,眼神很遠,像是在看很遠的從前。
長安又給她舀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
「那老王爺呢?」長安問,語氣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的,像是隨口一問,「老王爺對老王妃好不好?」
池婆婆的手停了一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
「老王爺,」池婆婆斟酌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是個武將,一輩子在戰場上打打殺殺,不會疼人。他以為給老王妃最好的一切,就是對得起她了,可他不知道,老王妃要的不是那些。」
「那老王妃要的什麼?」長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