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何特別
正堂里,沈墨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青蘿送上來的茶,慢慢地吹著浮沫。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慵懶和散漫,像是剛才在院子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青蘿站在一旁,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沈墨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青蘿,那個長安,進府多久了?」
青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回沈公子,長安姑娘進府五年了。」
「五年?」沈墨挑了挑眉,「那豈不是十四歲就進來了?」
沈墨自顧自地說:「十四歲進府,做了五年丫鬟,然後被我姐看中,送給了我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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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笑了一下,「這故事挺有意思的。」
正堂的門被推開了,沈筠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頭髮散著,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嘴唇沒有血色,眼下一片青黑,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步子沉穩,看不出一點病態。
她燒還沒完全退,但她聽見沈墨來了,就起來了。
「姐。」沈墨站起來,收斂了幾分慵懶,但也沒有太正經,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病了就別起來了,躺著唄。」
沈筠在榻上坐下,看了一眼沈墨,「你來做什麼?」
沈墨重新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蜜餞扔進嘴裡,含混地說:「爹讓我來看看你。」
「他讓你來的?」沈筠的聲音冷了幾分。
「姐,」沈墨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你那個長安,挺有意思的。」
沈筠的目光猛地嚴肅起來,「你見過她了?」
沈墨看著她那雙突然變得凌厲的眼睛,笑了,「剛才在院子裡碰見的,臉上有糖霜,嘴裡含著蜜餞,像只偷吃的小兔子。」
他說小兔子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親昵的,不自覺地柔軟。
沈筠聽出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墨。」沈筠叫他全名的時候,語氣很重,帶著一種長姐的威嚴,「她是你姐夫的通房。」
沈墨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筠,笑著說:「姐,你想多了,我就是覺得她挺有意思的,沒別的意思。」
沈筠盯著他看了幾息的時間,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你回去吧,我累了。」
沈墨站起來,看著沈筠蒼白的臉和緊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姐,你太累了,你休息吧,我看你沒事就放心了。」
沈墨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出正堂的時候,他又經過了偏房,窗戶關著,燈還亮著。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銀子,隨手拋給站在廊下的小丫鬟。
「去甜雪齋買兩碟蜜餞,送到偏房那個姑娘屋裡,別說是我送的。」
小丫鬟接住銀子,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應聲,沈墨已經走了。
沈墨這邊正要邁出王府大門,門外一個人正從台階下走上來。
謝珩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墨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謝珩,嘴角帶著笑,「姐夫。」
謝珩走上最後一級台階,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沈墨高出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來了?」
沈墨點了點頭,從門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來看看我姐,她病了,我不放心。」
謝珩「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沈墨本來要出門回家的,見謝珩沒有送他的意思,又掉頭走回了庭院,兩個人並肩往府里走了幾步,沈墨停下腳步,饒有興趣地看向謝珩。
「姐夫,你府上那個叫長安的丫頭……」
謝珩握著摺扇的手指收緊了一分,「怎麼了?」
沈墨他靠在廊柱上,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那丫頭進府五年了?」
「五年,在府里一直是個灑掃丫頭,後來被我姐看中了,送給了你……」
他頓了一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探究,「她有什麼特別的?讓我姐和你都對她另眼相看?」
風吹過夾道,帶著入冬的涼意,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燈籠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橘黃色的光在兩個人臉上明滅不定。
謝珩看著沈墨,「你對她很好奇?」
沈墨想了想,點了點頭,坦坦蕩蕩的,「是有點好奇,我姐那個人,眼高於頂,一般人她看不上。能讓她看上眼的,一定不一般。」
他說著,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今天見了她一面,覺得……確實不一般。」
謝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你姐病了,讓她好好休息,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沈墨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行,那我走了,姐夫,你可要好好照顧我姐。」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王府大門。
謝珩站在大門口,看著沈墨的轎子越走越遠,直到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
硯台提著燈籠站在他身後,不敢出聲,他看著王爺的背影,總覺得那背影比平時更冷了一些。
「硯台,今天沈墨在芙蓉院,見了誰?」
硯台收到過消息,「回王爺,沈公子進府後,先去了芙蓉院正堂看望王妃,途中經過了偏房,和長安姑娘打了個照面。」
謝珩沉默了片刻,轉身往裡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過穿堂,拐了個彎,往芙蓉院偏院的角門走去。
長安沒有睡,燈還亮著,她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字。
她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把筆放下,吹了吹紙上的墨跡,拿起來看了看。
紙上寫的是「長安」兩個字,寫了很多遍,一行比一行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長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她走到門口,本想偷偷看一眼是誰。
結果看到是謝珩站在門外,她趕緊拉開門,「王爺?您怎麼來了?」
「還沒睡?」他問,聲音很輕。
長安搖了搖頭:「奴婢剛寫完字,正準備睡。」
謝珩「嗯」了一聲,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長安看著他,覺得他今天有些奇怪,「王爺,您要不要進來坐坐?」
長安側身讓了讓,謝珩搖了搖頭,隨即伸出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力道比平時重了許多,只見長安哎呦一聲,捂著腦門,抬起頭,委屈地看著他。
「王爺,您今天怎麼彈得這麼重?」
「早點睡。」他說完,轉身走了。
長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摸著自己被彈紅的腦門,發了好一會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