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家弟弟
沈筠燒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退了一些，大夫說是風寒入體，加上心火鬱結，需要好好調養，不能操勞，不能動怒，不能受刺激。
沈筠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但比昨晚好了一些，青蘿守在床邊，餵她喝藥，她不說話，青蘿餵一口她喝一口，喝完又躺下，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謝珩沒有再來芙蓉院，他讓人送了藥材過來，又讓硯台去問了大夫的診方，確認無誤後就沒有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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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的寢房門關著，青蘿站在門口，看見長安過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王妃剛喝了藥睡了，」青蘿壓低聲音，「別進去吵她。」
長安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門縫裡什麼也看不見，只聞見一股苦澀的藥味。
「青蘿姐姐，」長安輕聲問，「王妃的病……要緊嗎？」
青蘿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
「大夫說好好養著就沒事，王妃這些天太累了，身子本來就弱，又淋了雨，這才燒起來的。」
長安「哦」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青蘿。
「這是蜜餞，」長安說，「王妃喝藥苦，給她含一顆。」
青蘿接過油紙包，看著長安，想說什麼，這時門口傳來動靜。
池婆婆正帶著一個人從院門口走進來。
那人很年輕，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銀色的革帶，上面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他的眉眼和沈筠有三分相似，但比沈筠柔和得多，帶著一種公子哥特有的慵懶和散漫。
長安正站在正堂門口，和青蘿說話的位置剛好擋住了他的路。
她還沒來得及讓開，他的目光就已經掃過來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長安愣了一下，這個少爺長得好看，而且竟然和王妃有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黑白分明，一樣的眼尾微挑。
沈墨看見一個穿著半舊青布棉襖的丫頭，站在正堂門口，手裡還捏著油紙包。
她的頭髮用烏木簪子挽著，有些鬆了，幾縷碎發從耳後滑出來，貼在臉頰上，她的臉很白淨，眼睛很亮，圓溜溜的，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帶著一種懵懂又好奇的神情。
她站在那裡，腮幫子微微鼓著，嘴角還粘著一小片糖霜。
沈墨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隻兔子。
那隻兔子是他八歲那年，沈筠送他的生辰禮物。通體雪白，毛茸茸的，眼睛紅紅的，圓圓的，他給它取名叫「團兒」，因為它縮起來的時候像一個雪白的糰子。
他伸手過去，它會湊過來聞他的手指，溫熱的鼻息噴在指尖上，痒痒的，聞完了就跑，跑兩步又回頭看他，紅紅的眼睛裡全是天真和信任，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會傷害它。
後來團兒死了，沈府的廚子說，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沈墨沒有追究，但他記住了那雙眼睛。
池婆婆跟在沈墨身後，看見長安站在正堂門口擋了路，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長安！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讓開！」池婆婆的聲音還是那樣硬邦邦的，帶著一種幾十年練出來的威嚴，「這是沈公子，王妃的弟弟，還不快見禮！」
長安被池婆婆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裡的油紙包藏到身後，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
「奴婢見過沈公子。」她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嘴裡還有東西沒咽乾淨。
他的目光還落在長安臉上，沒有移開，「你就是長安？」
那個姐姐親手選中，親手調教，親手送上姐夫床的通房丫頭。
池婆婆愣了一下，長安也愣了一下。
長安抬起頭，對上沈墨的目光，「沈公子怎麼知道奴婢？」
沈墨來之前，已經在丞相府聽說了不少關於這個丫頭的事，他以為她會是一個妖媚的女人，畢竟是通房，畢竟是被姐姐特意選中去對付姐夫的棋子，總得有點本事。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丫頭，臉上沒有脂粉，嘴角沾著糖霜，手裡捏著空了的油紙包，嘴裡還含著蜜餞捨不得咽。
她穿著半舊的棉襖，頭髮梳得馬虎，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哪裡像什麼通房？
沈墨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輕輕蹭了一下長安的嘴角，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收回去了，他的指背上沾了一小片糖霜，白白的。
「偷吃也不知道擦嘴。」他說完，語氣裡帶著一種親昵的笑意，不像是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奴婢說話。
長安用手背使勁擦了一下嘴角，「奴婢、奴婢沒有偷吃……」
沈墨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的表情，笑出了聲。
池婆婆在旁邊站著，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的目光在沈墨和長安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沈公子是客，她一個奴才不應該對客人指手畫腳。
長安是丫鬟，沈公子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公子哥兒對一個丫鬟的隨意舉動，算不上什麼。
但池婆婆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都沒見過，她看著沈墨看長安的眼神，心裡「咯噔」了一下。
「沈公子，」池婆婆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長安和沈墨之間。
「王妃在裡間休息，您要不要先去正堂坐坐？老奴讓人上茶。」
沈墨收回落在長安身上的目光，看了池婆婆一眼。
老太太擋在長安面前，脊背挺得筆直，表情恭順但眼神警惕，像一隻護崽的老貓。
沈墨笑了一下，沒有為難她。
「好。」他說完，轉身往正堂走去。
長安站在院子裡，臉上還殘留著被他指背蹭過的觸感。
她有些忐忑，沈公子是王妃的弟弟，是丞相府的公子，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她一個奴婢，被他用指背蹭了一下嘴角，要是被別人看見了，傳出去，又不知道要編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趙嬤嬤那些人會說她勾引沈公子，會說她不守本分，會說她攀高枝攀到丞相府去了。
長安想到這裡，打了個哆嗦，轉身跑回了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