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採藥
顧念青坐在院子裡,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白麵餅,目光直勾勾地鎖著遠處的太白山。雪絮越飄越密,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得愈發緊了。
太白山深處的一道山樑上。
張道玄的身影在山道上疾如奔馬,剛越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腳步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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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之後是陡峭的懸崖,下面的風景一覽無餘,可張道玄只掃了幾眼,便猛地臉色劇變,瞳孔驟縮,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此地是太白山龍脈之地,龍尾高龍首低,一條河流纏繞著龍身蜿蜒而下,數九寒天河水未凍,氤氳的水汽飄浮於上面。
「逆水割龍」
河水在龍頭之處形成了一個「8」字形的回水。
「纏龍鎖頸」
龍首對面怪石林立,遠看像是展翅欲飛的鳥雀。
「蛇雀抬頭」
每說一句話,臉色便陰沉幾分,直到最後看清所有格局,咬著牙從嘴裡吐出一句話。
「雙凶奪運,蟒雀吞龍。」
一旦這太白山的龍氣被吞噬殆盡,這個巨大的靠山便會直接崩塌,張家屯方圓幾十里會逐漸成為絕地。
「人丁凋零,五穀不收,好狠的局。」
眼中的風水局像一把冰錐扎進心底,張道玄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這局若是人為的……
「不管你是誰,以百姓生命作局,都已經有了取死之道。」
話音剛落,身體之內發出了玻璃破碎般的脆響,一直存在於體內滯澀之感完全消失,靈魂完全融入,身上的氣勢轉變得更加自然,更加融入這方天地。
「唉!這就是命,道門玄衣的命。」
這局如今尚不成熟,現在關於變數太多,只能等特定時機再來解決。
於此刻的張不凡而言,取藥才是頭等大事。
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
官道之上,縣令王史收對著遠處滿臉堆笑、微微躬身,直到錦袍青年一行人身影消失,依舊保持著這姿態。
「大人,人已經走遠了。」
捕頭劉錢小聲提醒,王史收直起身,臉上堆笑瞬間消失,面目變得威嚴起來。
「這次僱傭人手花了多少錢?」
刻意壓低聲音,語氣稍顯急切。
「回大人,那位少爺給了一百兩,僱傭獵戶四十人一共花費二十兩。」
劉錢小聲匯報。
「什麼,居然花了這麼多,這點人頂多五兩銀子就解決了。」手指用力地指了指劉錢的腦袋,滿臉恨鐵不成鋼地繼續說道。
「是,屬下辦事不力。」
劉錢躬身送走縣令,轉回身便喊道。
「過來領錢。」
獵戶們排著隊過來領錢,可銅錢一到手,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劉頭,不是說好了,每人500錢嗎?怎麼只有125錢。」
「對呀!當時說好的,這差得也太多了!
「打獵半天,也不止這個數呀。」
一眾獵戶滿臉不服,劉錢猛地抽出腰間鋼刀,「唰」的出鞘聲瞬間蓋過所有嘈雜,場面上霎時間鴉雀無聲。
「不服,就跟它說,要麼就回大牢里咱們好好嘮嘮。」
幾個還想出聲的獵戶,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心知形勢比人強,只得蔫頭耷腦地陸續過來領錢。
「還差兩個人,是誰趕緊過來,別讓我去找你。」
劉錢掂量著手中剩下的銅錢,滿臉不耐煩地喊著。
身穿獸皮的中年漢子,擠出人群說道。
「猴子和墩子不見了,可能是在山裡發現什麼獵物,走遠了。」
「行了,知道了。」
就在劉錢準備往回走的時候。
「錢爺,等等我。」
「二狗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我弟弟出事了。」
遠處跑來的人是二狗,之前被劉權派出去找劉錢匯報情況的小弟。
十分鐘之後
「你是說,那個大傻子,變聰明了,還打爆了一棵樹。」
顛覆認知的驚訝之後,劉錢陷入思考之中。
「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那個傻子應該是得到了某種奇遇,相比之下銀子已經不重要了,若是把那奇遇得到,從縣衙到北寒城的路就好走多了。」
思謀定計,劉錢眼角的肌肉控制不住的突突直跳。
「二狗,那個傻子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出來的時候,他進山了。」
劉錢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死死捏著下巴在原地急促踱了兩圈,腦子裡忽然靈光乍現。
心中暗自琢磨,腦海中張道玄和那個殺人的身影相互重合,幾分相似,幾分模糊,不管了是不是,我說是就是。
「回去告訴劉權,先別動那傻子,等我回去找他。」
打發走二狗後,劉錢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每一絲震顫里都透著面對巨大誘惑、自認能放手一搏的亢奮。
下定了某種決心,劉錢再次返回太白山,只不過這次他目露凶光。
此刻,張道玄已經趕到那處紅光閃耀的地方。
不過這處地方有別於其他地方,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和寒風肆虐,這裡居然春意盎然,隱隱還能看見蝴蝶飛舞。
而張道玄只是在外面觀看,並沒有進去。
「這地方透著詭異,貿然進去恐怕會出事。」
單手結印,輕點眉心,眼中金光閃爍。
「五術相字,破障。」
術法再開,眼前景色劇變。
春意盎然變成了腐敗、惡臭、毫無生機的沼澤地。
不斷翻湧至水面的氣泡接二連三地炸開,一股黃色粉塵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剛剛看見春意盎然便是這些黃色粉塵,產生的致幻效果,如果不明情況的人,進入很快就會成為這片沼澤養分。
「落魂塘」
瘴氣致幻落魂,深塘陷身埋人,絕對的絕地,即便是身懷道門五術的張道玄也感覺極其棘手。
那沖天的紅光,在落魂塘中央一處潔淨的浮島上。
凝神細看兩株粗壯的莖稈之上,九枝葉片青翠欲滴,紅色花朵隨風搖曳。
心跳開始加速,張道玄感覺要從嗓子跳出來,呼吸有些困難,翁鳴的耳朵里似乎能夠聽到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
「百年玄參」
絕地出寶藥,這已經不是寶藥而是神藥,說生死人,肉白骨有些誇張,但是絕對能在彌補虧空之餘,將身體推上另外一個巔峰。
甚至觸摸到五術傳說中「炁」的境界。
想到這裡心中激動情緒再也抑制不住,直到一陣冷風吹過才稍微清醒一些。
壓下情緒之後,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完全平靜下來。
思考了一陣之後,直接開始行動。
收集松枝之後,又做了木刀。
凝神靜氣良久之後,拿出水囊將裡面的鹿王血酒一飲而盡,火線入喉,一陣爆裂熱流在小腹炸開,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山」字輕身術。
「開」
如果沒有鹿王血酒支撐,他現在虧空的身體,絕對支撐不了這輕身術。
單腳點地,輕身飛出,轉眼已是三丈,身形下落,一段樹枝拋出。
借力飛出如此循環往復十幾次,終於抵達浮島。
落地後他猛地憋住一口氣,飛快抽出木刀開始採藥。
「鹿王血酒支撐時間有限,保證手法精準情況下,以最快速度將百年玄參採下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百年玄參逐漸露出了本來面目,張道玄的臉色逐漸蒼白,汗水開始順著臉頰滴落。
二十分鐘後,將完整的百年玄參包裹在樺樹皮里之後,張道玄再次飛身而出。
最終落地對岸的張道玄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地上,陣陣撕裂般痛楚傳來。
雖然疲憊不堪,臉上那藏不住的神情,出賣了他此刻的興奮。
「得儘快趕回去,東西在身上不安全。」
從懷裡拿出百年玄參,小心取下一段根須,含在嘴裡,隨後如一陣風般向著張家屯方向飛奔而去。
月光映著白雪在太白上按下靜音鍵。
一道身影速度極快,肩上扛著一頭巨大的雄鹿,直接越過守山柳樹。
他知道,顧念青還在院子裡,等著他回去。
「不知道,他看見這頭鹿的高興成什麼樣。」
一想起顧念青,肩膀上沉重的鹿王似乎都輕了許多。
當他扛著鹿王趕回小院的時候,顧念青坐在小馬紮上痴痴地看著太白山方向。
沐浴月光之下,美艷非常。
「素衣難掩絕色。」
看見張道玄回來的顧念青,起身飛奔,直接撲了過去,然後緊緊抱住。
張道玄只覺得胸口被兩團柔軟重擊,感覺還挺好,接下來便是顧念青從上到下細緻的檢查。
「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怎麼去了那麼長時間。」
「凍壞了吧!」
關心和體貼化作融融暖流,將張道玄那顆冰封的心漸漸溫暖鬆動。
前世他是殺伐果斷的道門玄衣,這一世是嘗盡世間人情冷暖的傻子,何時有人如此關心過他。
「那個……嫂……念青,我沒事。」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侷促,話語磕磕絆絆的。
「沒事就好。」
反應過來的顧念青紅霞滿面,迅速拉開一點距離,只是在離開懷抱的時候,內心隱隱有點不舍。
二人目光相互碰觸,然後迅速轉開。
「咕嚕……」
腹鳴如雷,張道玄臉色一紅。
「餓了吧!我下面給你吃。」
顧念青說完逃跑似的離開,直接跑進屋子,關門之後,背靠房門滿臉通紅地捂著胸口。
「為什麼我一靠近就會心跳加速,感覺好奇怪。」
站在院子裡面的張道玄則是,長出一口氣,感受到了勃勃生機。
先是鹿血酒,然後是百年玄參根須,至陽大補,再加上前世今生連女人手都沒碰過,以及純陽之體的加持。
三管齊下,估計短時間之內都會精神滿滿。
「不過這個體積還是很可觀,渾蛋,不能這樣地想想辦法。」
正在屋裡揉面的顧念青,被一陣沉悶的聲響嚇了一跳,抬頭向外看去,只見張道玄正對著鹿王動手。
與其說是拆解,不如說是折騰,手法極其殘暴。
鹿王:「最後還是我承受了一切。」
月下雪夜,小院的煙囪冒出炊煙,屋內女人做飯,外面男人忙碌。
張道玄心中突然有了「家」的概念,也和這方世界有了牽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著鹿王越過那棵守山柳樹的時候。
劉錢從柳樹後面走了出來。
「這身法確實有點門道?」
眼神貪婪如餓狼盯著獵物般。
「看來這傻子確實遇見了奇遇,我劉家飛黃騰達的日子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