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敲山震虎
大名鼎鼎的「百年玄參」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可是太白山上的至寶,至於他的傳說幾人講幾天都講不完,現在就這麼硬生生地被張道玄拿出來了。
放在桌子上的態度和放一根烤紅薯沒什麼區別。
「道爺這太貴重了,我倆恐怕擔不起這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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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趕忙擺手,心裡又驚又怕,騰地一下起身推辭。
「這半截半年玄參能買這村子了,稍微有點差池,我倆死都還不上。」
二狗也忙不迭地跟著推辭。
張道玄望著二人,先是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說道。
「你二人是想在張家屯混吃等死一輩子,還是想今後去回山縣甚至北寒城闖出一番事業。」
話音剛落李四和二狗端著酒碗的手顫了顫,二人對視了一眼,張道玄所說的話他二人從來沒想過。
之前跟著劉錢和劉權身後瞎混,總覺得很威風,村裡面的人見到他們二人都遠遠地躲著,表面上看起來是害怕。
最初二人是這麼認為的,直到自己身邊的朋友和親人都開始疏遠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這哪裡是害怕,是打心眼裡厭煩。
剛剛張道玄的話,二人在心中問過自己,是不是想闖出一番事業,是不是想去外面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可這些想法終究只停留在腦子裡。
現在有人給機會,那麼自己是退縮還是向前沖。
李四和二狗對視一眼,想從彼此臉上找尋答案。
「干不干」
「幹了」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神色的堅定和眼神的果決。
「道爺,是我們不識抬舉了,這件事我們幹了。」
「道爺,只要我們的命在,這半根百年玄參就在。」
李四和人狗整個人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因為用力過猛桌子上飯菜劇烈晃動。
陸少鳴眼疾手快扶住桌子,眼裡只有對食物的珍視,完全無視二人的決心。
二人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
「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具體的計劃我明天再跟你們說。」
得到張道玄的肯定,李四和二狗激動地坐了下來。
幾人乾杯後,張道玄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包,扔給李四和二狗,用眼神示意二人打開。
李四直接打開布包,二狗伸著腦袋湊過來看。
二人同時驚訝得合不攏嘴,布包裡面滿是黃澄澄的金錠。
沒等二人說話,張道玄的聲音響起。
「這些是你們的安家錢,以後跟著我,就別有後顧之憂。」
再抬起頭的時候李四和二狗已經滿臉淚水。
如果現在需要他們的命,二人都會毫不猶豫,這已經不是在收小弟,而是在養死士。
二人直接跪倒在地。
「道爺,以後你讓我二人幹什麼都行。」
「我二狗啥都沒有,以後我這條命就是道爺你的了。」
坦然接受二人跪拜的張道玄開口說道。
「以後都是兄弟,什麼命不命的。」
二人起身,接下來便是吃飯喝酒,一直持續到半夜才散去。
回山縣縣衙
王史收的屍體被擺在書房中,周顯皺著眉頭仔細查驗著。
周茹虎坐在一旁,嘴裡嗑著瓜子,臉上滿是不耐煩,半點看不出剛死了丈夫的樣子。
「二叔,你完事沒有啊!」
話語中滿是撒嬌般的催促。
「你呀!急什麼,兇手這刀法十分凌厲,我一時好奇,多研究了一會兒。」
四品高手周顯瞧見王史收那隻剩白骨的大腿,以及旁側整齊碼放的肉片時,不由得心頭一驚——整個錦繡府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基本都出自周家。
而民間武者就更不可能了,只有達到四品武者之後才會接觸到兵器運用的技法以及訓練。
而從王史收的傷口對比上來看,這個兇手無論是力道還是角度,都是浸淫刀法多年的高手。
「會是誰?是不是路過此處世家子弟,或者那個被武禁司追捕的過江龍。」
疑問如浪潮一層一層地堆疊,最後在心中形成一個疑問的漩渦。
眼下正是周家布局回山縣的關鍵時期,容不得半點偏差,若是因這件事惹上勁敵,進而影響到全盤計劃。
那麼葉家的怒火不是他們能承受的,更何況為了王史收這個本來就要丟棄的棋子也不值得。
「二叔,你說會不會是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張道玄。」
頂著小五臉的周武在旁邊提醒道。
「現在這個緊要關頭,別因為這件事情分心。」
周顯上前拍了拍周武繼續說道。
「叔知道你這些年在回山縣不容易,也受了不少委屈,叔答應你,等這件事情結束,不管是不是張道玄,都幫你弄死他。」
聽完周顯的話,周武緊咬牙關,臉上肌肉抖動,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還有那個上林院的李長空。」
感受到周武的不甘,周顯眼睛裡面滿是心疼。
這孩子是在回山縣受了多大的委屈,作為家裡人不幫著出頭,誰去幫著出頭。
「行叔答應,到時候把那個李長空也解決了,等你回到家族裡面憑藉著在回山縣的表現,到時候我跟家主爭取,給你一個突破的機會。」
聽見周顯要給自己爭取突破的機會,周武激動地直接跪了下去,就連一邊嗑瓜子的周茹虎也是直接把手中瓜子扔了。
快步上前直接抓住周顯的手臂。
「真的嗎?二叔,周武真能有突破的機會。」
「等事情完事我就去爭取,也還算是這些年給你們在回山縣的補償。」
周顯看著姐弟二人,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但是眼底卻閃現著耐人尋味的光芒。
世家也分大小,錦繡周家這種雖然也叫世家,外人看起來也是光鮮亮麗,其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只是北寒葉家一條狗。
家族的命脈在人家手中攥著呢!家中子弟不會輕易練武,每年葉家都會下來人選拔子弟根骨,被選上可以練武,待到三品巔峰的時候會給予突破的機會。
也就是從三品突破至四品的關鍵機緣。
這便是身為錦繡周家子弟的周武,很多都未曾習武的緣由。此次周顯應允為他爭取突破機緣,言下之意便是允許他回去習武,為衝擊四品境界做準備。
四品在周家代表著最高戰力,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即便是周武屬於旁支,升到四品之後其話語權也會比一般的主家之人要大很多。
「我倆代表死去的父母謝謝二叔的栽培。」
「都是一家人跟我還客氣什麼,當初要是沒有你們父母,我早就是一片黃土了。」
話音落定,周顯便擺手讓二人退下,隨即揚聲朝門外喚道。
「周壹」
「老爺您吩咐。」
身著勁裝的周壹半跪在地回道。
「在兄弟們中找一個和王史收身形差不多,然後換臉。」
「是」
「所有周家死士,分散出去,一組隱藏太白山,二組把控縣城所有出口,三組開始選人。」
「是」
「告訴三組機靈點選出來的人不能有任何差池,讓扮演縣令的兄弟配合。」
「是」
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分拖沓,命令瞬間便被執行,這便是葉家死士的行事風格。
屋內只剩周顯一人,他佇立在王史收的屍身旁,緩緩抬手將白布覆在了死者臉上。
「死了也好,省得我動手了。」
陽光再次照耀在張家屯的時候。
張道玄從樁功中醒來,雙腿微彎,含胸拔背,頭頂虛靈,閉著眼身體站直。
後背緩緩挺拔的過程中,脊椎發出骨節歸位的輕響,深呼吸間脊椎自主起伏,如同蟄伏在體內的龍一般。
緩慢睜開眼睛,二狗的院子裡面像是被閃光燈晃了一下。
吐氣悠長,一道白氣猶如利劍,胸腹之間轟隆作響,好像萬馬奔騰,五臟六腑瞬間收緊,圓融如一。
酥麻之感如同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體內「透」「柔」「崩」三股勁力瞬間迸發,如同三頭橫衝直撞的蠻牛,直接衝散那股酥麻。
直到體內完全歸於平靜,張道玄才慢慢活動身體。
「拙力卸掉,勁力隨心,這才是真正的暗勁。」
純陽之體帶來的天然的體魄加成,再加上暗勁的勁力隨心,帶來的不僅是戰力上的提升更是,完美駕馭純陽之體的鑰匙。
以前他只是這具身體的操控者,無論實力多強,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雖不影響動作,卻總讓身體差了一絲圓滿。
現在他徹底融入這具身體,徹底圓融無礙。
「回歸本我,感悟真我。」
這是前世作為道門玄衣的門檻,如今他邁過去了。
吃完早飯之後,他帶著三黑和一眾獵犬回到小院。
眾人在熱火朝天地幹活,寒冬臘月十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揮舞著鎬頭在刨地基。
冬天並不適合蓋房子,只是錢到位了,就沒有什麼適合不適合的了。
張道玄肩膀上站著二黑,身後跟著三黑和一眾獵犬,走進小院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了手中活,眼睛裡面滿是尊敬的懼怕。
「沒事該幹活幹活,我就是來看看。」
說著走到顧念青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冰涼被溫熱取代,顧念青害羞地看了一眼張道玄,就這麼任由他牽著。
「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給你個好東西。」
說著對著門口喊了一嗓子「三黑」
黑色如狼的三黑瞬間沖了過來,然後蹲在張道玄面前。
顧念青看著眼前這條瞎了一隻眼,渾身上下散發著血腥兇悍之氣的巨犬,既害怕又喜歡。
「三黑,她以後也是你主人,和我一樣。」
和我一樣幾個字嚇得三黑一激靈,身體不自主地抖了抖,內心想到。
沒想到這個柔弱雌性居然這麼厲害,得趕緊討好,若不然還得挨頓揍。
夾著尾巴走到顧念青的身邊,用濕熱的鼻子碰了碰她伸出的手,然後用舌頭舔了一下。
在發現這條大狗對自己十分友好之後,顧念青便喜歡上了三黑,簡直就是行走的安全感。
用手愛憐地撫摸著頭頂,三黑順勢趴下,然後露出肚皮。
看著顧念青和三黑相處融洽,張道玄的心也放了下來,昨晚收服三黑最大的心思便是讓它帶著一眾獵犬保護顧念青。
他不想之前的事情再次發生,十幾條獵犬看家護院即便是打不過三品暗勁高手,也能拖延一段時間讓她逃跑。
話又說回來,三品暗勁高手又不是尋常的大白菜,
三黑趴在顧念青腳邊,其他獵犬則是找其他地方趴著。
「王氏和顧家三兄弟,關在那裡。」
張道玄話音剛落,顧念青的臉色劇變,她知道這些人最後結局就要來了。
「在……在……在李嬸子家豬圈裡觀著呢!」
「我過去看看。」
他轉身就要走,卻被顧念青拉住。
張道玄安慰地拍了拍顧念青的手說道。
「相信我,會給他們一個體面,且不會死在你面前。」
鬆手還想再抓住,但是張道玄已經走遠。
李寡婦家豬圈這兩天就沒消停過。
王氏和顧家三兄弟,和那頭幾百斤的老母豬打得有來有往,經歷幾番戰鬥終於奪得了豬圈最為暖和的位置。
母子四人蜷縮在角落,眼睛裡面全是仇恨,他們恨顧念青不念親情,恨村里人的不幫忙。
「娘,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呀!」
二哥顧福躺在乾草上發著牢騷。
「都是顧念青那個小賤人,咱們在落到這副境地。」
三哥顧壽附和著說道。
「哎呀!都別說了,沒看見咱媽想辦法呢嗎?」
大哥顧安阻止道。
「我倒是有個辦法。」
王氏話音剛落,三兄弟瞬間起身湊到王氏身邊,眼睛裡面滿是渴望。
「一會兒我會讓人通知那個小賤人,就說咱們知道錯了,見到那個小賤人的時候,咱們四人直接給他跪下,趁機接近他。」
說到這裡王氏話語停住,眼睛機警地向著外面看了看,在確定沒人之後,才繼續說道。
「你們三兄弟直接抓住他,讓那個小賤人把錢拿出來,然後帶著她去回山縣城,直接賣給風月樓,咱們母子拿著兩份錢直接遠走高飛。」
「媽,要是那些村民不讓咱們走怎麼辦。」
「啪」
王氏一巴掌打在顧福的腦袋上說道。
「你是豬腦子嗎?威脅不會嗎?誰要上前就弄死這個小賤人。」
三兄弟恍然大悟,眼中瞬間燃起貪婪的光。
「計劃不錯,但是你們沒機會實施了。」
身穿皮衣背著劍匣的張道玄走了進來。
「你是誰。」
王氏陰著臉問道:
「我叫張三,是來送你們走的。」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顧安鼓起勇氣問道。
一個布袋直接扔到四人面前。
顧福搶過去打開,裡面放著四錠金子。
「娘是金子。」
說著將金錠取在手中,放在嘴裡面咬了咬,直到上面出現牙印,然後僅僅地抱在懷中。
「是顧念青那個小賤人讓你來的吧,你告訴他這點錢就想把我打發了。」
王氏眼珠一轉,瞬間來了底氣,扯著嗓子叫嚷道。
「你們走還是不走。」
王氏剛想說不走,三兄弟中顧壽直接說道。
「走現在就走,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離開再說。」
他瞥了眼張道玄陰冷的面色,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肯定是那個小賤人良心發現,又放不下面子,這才找了這麼個人來帶咱們出去,等回去養好了,咱們再回來,到時候一切都是咱們的。」
顧壽的分析合情合理,其餘幾人都信服地點了點頭。
「我們走。」
「好」
張道玄瞬間出手,四人全部暈倒。
李四、二狗、陸少鳴聞聲走進來,四人一人扛著一個,迅速消失在張家屯。
兩個時辰之後。
回山縣城的街道上出現了四個瘋子。
四人面目全非,臉部嚴重損毀,根本分辨不出原本模樣。
他們赤身裸體,手裡攥著金錠招搖過市,嘴裡瘋瘋癲癲地大聲叫喊著。
「太白山上,蟒雀吞龍,周家圖謀,全縣人命。」
而站在街角暗處觀察的張道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想。
「不知道這一招,敲山震虎,閣下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