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身心特訓 道門秘旨


  第六十二章身心特訓,道門秘旨

  晨霧裹著松脂的涼意漫過山坳,林間空地上,三十名武禁司精英站得筆直,衣衫上還沾著昨夜的草屑與露水。

  方才張道玄一番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眾人心裡各有滋味。最不是滋味的,當屬被點名淘汰的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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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瓊攥著拳,指節泛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在武禁司摸爬滾打六年,從最底層的暗哨做到三品巔峰的外勤,多少次死裡逃生,從來沒被人這麼全盤否定過。

  沉默片刻,他終於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先生,屬下有話要說。」

  張道玄抬了抬眼,示意他講。

  「一次考驗,定不了一個人的品性,更否定不了我們這些年的功勞。」

  方瓊聲音發緊,卻字字清晰,「方才是我們失了分寸,可也不能單憑這一件事,就把我們踢出武禁司。我們在北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哪一次不是提著腦袋做事?」

  「就是!憑什麼一句話就否定我們?」

  「不過是場戲,真要是敵人刑訊,我們未必扛不住!」剩下六人也紛紛附和,臉上有羞愧,更有不甘。都是刀頭舔血的老卒,誰也不甘心被一場「考驗」就判了死刑。

  林間一時有些嘈雜,鐵狗皺了皺眉想呵斥,卻被張道玄一個眼神攔了下來。

  張道玄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他們,直到七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才緩緩開口。

  「武禁司的職責是什麼,你們告訴我。」

  七人一愣,方瓊脫口道:「刺探情報、滲透暗線、剪除奸佞,護北境安穩。」

  「說得好聽。」

  張道玄冷笑一聲,語氣陡然冷了幾分,「你們只看得見刀光劍影的廝殺,卻看不見暗處的刀有多毒。

  今天我在樹林裡逼問你們,不過是倒數計時、打殺一兩個人做樣子,連敵人刑訊的入門強度都達不到。」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七人,也掃過在場所有精英。

  「真落到世家手裡,有一百種法子讓你開口。搜魂的邪術、蝕骨的毒藥、拿捏你的妻兒老小、挑唆你和同僚反目……這些東西,比今天的彈弓可怕十倍。」

  「暗戰的戰場,從來看不見鮮血。你可能喝了一杯茶就泄了底,可能跟同鄉聊了半句就露了行蹤,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哪句話、哪個動作,就把身後的戰友賣了。」

  「你們在前面拼命,身後的人轉頭就把你的行蹤、你的部署全說了出去。敵人在必經之路布好埋伏,等著你們一頭撞進去,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樣的戰友,你們敢信嗎?」

  話音落地,林間鴉雀無聲。

  方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三年前北境三號暗線的覆滅,就是因為一個外圍成員酒後失言,被葉家的人順藤摸瓜,整條線二十七個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那時候他們只罵那個外圍成員沒用,卻從來沒想過,換做自己,能不能扛住那些軟的硬的手段。

  羞愧像潮水似的漫上來,七人都低下了頭,方才的不甘盡數化作了澀意。

  「我沒說你們沒用。」

  張道玄語氣稍緩,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了。

  「高壓之下守不住秘密,不適合做外勤暗線,不代表就一無是處。」

  他看著七人。

  「你們最清楚人在崩潰邊緣是什麼狀態,最懂怎麼一步步擊潰人的心理防線。別人模擬刑訊只會擺樣子,你們能把那種恐懼、絕望、僥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從今天起,你們七個脫離外勤編制,歸入特訓營,做礪刃教官。」

  「礪刃教官?」

  方瓊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沒錯。」

  張道玄點頭。

  「以後所有新人入營、老人復訓,都由你們負責設計高壓情景、模擬刑訊逼供、布置心理陷阱。你們的任務,就是把每一個人都逼到崩潰邊緣,練到他們哪怕半夢半醒之間,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七人徹底怔住了。

  本以為是被淘汰、被趕走,沒想到不是棄用,是換了更合適的位置。

  不是否定他們的價值,是把他們放在了更能發揮長處的地方。

  方瓊喉嚨發緊,方才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服,此刻全化成了一股熱流。他重重一抱拳,聲音都帶著點顫。

  「屬下方瓊,願聽先生調遣!定不辱使命!」「屬下等願聽先生調遣!」六人齊齊躬身,再沒有半分怨言。

  站在一旁的李長空看得暗自點頭。

  罰的有理,用得得當,打一巴掌再給個準確定位,既立了規矩,又沒浪費人才。

  就這一手用人的本事,比武禁司那些只會按資排輩的老頑固強了何止十倍。

  「好了。」

  張道玄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心性考驗只是第一關,接下來才是正題。從今天起,為期一個月的特訓,分身心兩部分。身,煉體強骨,補全你們功法里的暗傷短板;心,抗壓、研判、反偵察,練到你們在暗處也能站穩腳跟。」

  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張畫滿人物動作的黃色畫卷,十八個圖畫,十八個人物姿勢,開頭寫著四個大字《道門秘旨》。

  「這是道門煉養道兵的基礎法門,極限站樁十八式。」

  張道玄聲音平穩,「從第一式到第十八式,由易到難,既能打熬筋骨、溫養經脈,也能磨掉你們心裡的浮躁。能站到第幾式,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眾人看著那懸浮的絹帛,眼裡都閃過好奇與躍躍欲試。

  武禁司也有煉體的功法,可大多是剛猛的外練路子,練到後期暗傷纏身。像這樣帶著玄奧氣息的道門秘傳,他們別說練,見都沒見過。

  鐵狗更是摩拳擦掌,橫練出身的他,最不信什麼站樁能有多厲害。

  「第一式,松山立。」

  隨著張道玄話音落下,絹帛上第一幅人形圖譜亮起。

  眾人依樣擺開架勢,雙腳與肩同寬,沉肩墜肘,氣沉丹田。

  這一式簡單至極,就是最基礎的站樁架勢,在場哪個不是浸淫武道多年,這點功底自然不在話下。

  站了片刻,有人心裡已經開始犯嘀咕:就這?也太簡單了。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一路到第五式,動作幅度逐漸加大,經脈牽引的力道也越來越強,可眾人依舊跟得輕鬆,連呼吸都沒亂。

  鐵狗更是撇了撇嘴,覺得所謂道門秘旨,也不過是花架子。

  「第六式,折骨銜。」

  張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圖譜上的人形姿勢陡然一變:單腿支撐,腰身反向彎折到近乎詭異的角度,一手扣住腳踝,一手抬至眉心,內力需沿著逆脈運轉。

  「就這?」鐵狗嗤笑一聲,第一個擺出架勢。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內力剛順著逆脈走了半圈,就像撞上了一堵牆,膝蓋猛地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一股酸麻感從腿肚子直竄到後腰。

  「怎麼回事?」鐵狗咬著牙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形,額頭上瞬間就滲出了汗珠。

  不止他一個人如此。

  秀才剛擺好姿勢,就覺得頭暈目眩,氣血翻湧,像是有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主修的陰柔內勁,在這一式里處處滯澀,連平日三成的功力都運轉不開。其他人更是狀況百出:

  有人手抖得厲害,指尖發麻握不住力道;

  有人耳鳴嗡嗡作響,連身邊的聲音都聽不真切;還有人心慌氣短,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場中已經沒人再敢輕視這樁法。人人額頭見汗,衣衫浸濕,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卻都咬著牙硬撐,沒人喊停。

  「你們感受到的酸痛、暈眩、心慌,不是樁法錯了,是你們的功法出了問題。」

  張道玄踱步在眾人之間,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鐵狗,你橫練功法剛猛有餘,潤養不足,經脈內壁全是暗傷,逆運氣血自然滯澀。這樁法就是幫你一點點沖開淤堵,把暗傷補回來。」

  「秀才,你練的陰柔心法偏於耗損氣血,根基浮於表面,一遇強壓就頭暈目眩。站樁就是沉你的氣血,扎你的根基。」

  「還有你們幾個,手抖是經絡不通,耳鳴是腎氣不足,心慌是神意不固。這些毛病,你們自己未必察覺得到,可真到了生死搏殺的時候,就是要命的破綻。」

  他每說一句,對應之人臉上就多一分震驚。

  這些暗傷隱患,都是他們習武多年隱隱察覺到、卻始終找不到根源的問題,居然被張道玄一眼看穿,還說得絲毫不差。

  驚訝之餘,眾人心裡對這樁法更多了幾分信服。

  咬著牙硬扛的同時,也開始細細體悟體內的變化——起初滯澀的內力,在咬牙堅持了片刻後,居然真的有了一絲絲鬆動,淤堵的地方像是有暖流緩緩淌過。

  李長空站在隊尾,也跟著擺開了第六式的架勢。

  他本以為自己四品化勁的修為,撐過前幾式不成問題,可沒過半柱香,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樁法正在一點點撬動他體內多年沉積的舊傷。

  那些當年搏殺留下的、被內力強行壓下去的暗傷,此刻都在樁法的牽引下慢慢浮現,酸、麻、脹、痛齊齊湧上來。

  難受是真難受,可他心裡卻清楚——這是好事。暗傷藏得再深,也總有爆發的一天。能挖出來調理,總比日後關鍵時刻掉鏈子強。

  他抬眼看向場中從容踱步的張道玄,心裡那點殘存的顧慮,又淡了幾分。小姐的選擇,果然沒錯。

  山間的特訓在汗水與堅持中穩步推進,晨光從樹梢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沒人再抱怨,沒人再不服,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在極致的痛苦裡咬著牙撐住。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每多撐一息,身體就結實一分,心神就沉穩一分。這種肉眼可見的進步,比任何話語都更有說服力。

  與此同時,回山縣城,上林院。

  庭院裡的銀杏葉落了滿地,何嫣然坐在石桌旁,指尖捻著那根六陽魁首的金羽,目光落在院門口。

  不多時,下人引著一個白衣青年走了進來。

  青年面如冠玉,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步履從容,正是葉家此次的帶隊人葉風雨。

  「何小姐,久等了。」

  葉風雨走到石桌旁,微微頷首,禮數周全。

  「家主常念叨,說何小姐身負寒蠱,在北境苦寒之地多有不便,特意讓我過來看看。」

  「有勞葉家主掛心。」

  何嫣然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坐。

  「不過是舊疾罷了,早已習慣。」

  她語氣疏離,不冷不熱,既沒失了禮數,也沒半分親近。

  葉風雨也不在意,落座後自顧自笑道。

  「太白山的藥材最是養人,何小姐既然缺藥材,儘管開口。葉家在山裡經營多年,路徑、產地都熟,尋常難找的藥材,我們派人跑一趟也就取來了。」

  「那就多謝葉兄好意了。」

  何嫣然也不推辭。

  「稍後我讓人把藥單送過去,有幾味山中藥材,確實不好找。」

  她順水推舟接了好處,卻半句沒提葉家進山的目的,也沒問葉家此次的部署。兩人心照不宣地打著太極,一句寒暄一句試探,誰也不肯先露了底。

  聊了片刻,葉風雨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說起來,此次葉家進山,是要清剿幾股盤踞的山匪,整頓太白山的秩序。刀劍無眼,我怕底下人莽撞,誤傷了武禁司的兄弟。何小姐不妨約束一下手下,近期儘量別往深山裡去,免得生出誤會。」

  這話聽著是提醒,實則是敲打——葉家要進山辦事,武禁司最好別插手,別礙事。

  何嫣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笑意淡了幾分:「葉兄說笑了。武禁司辦的是皇差,自有章程,總不能因為山匪就縮在城裡。不過我們各辦各的事,只要葉家的人不越界,自然不會有誤會。」

  不軟不硬,既沒退步,也沒撕破臉。

  葉風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又笑了:「何小姐說的是。是我多慮了。」

  又寒暄了幾句,葉風雨便起身告辭。

  走出上林院的大門,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去,眼神冷得像冰。

  「何嫣然這女人,比想像中難對付。」

  他低聲自語,「寒蠱纏身還這麼硬氣,倒是條漢子。」

  他抬手一招,兩名身著黑甲的刀馬隊統領立刻從陰影里走出,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對上林院嚴密監視。」

  葉風雨聲音冰冷,「任何人出入,都要記清楚去向、見過什麼人。一旦發現異常,不用稟報,就得格殺。」

  「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太白山的方向,「查清楚武禁司那三十個精英去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總覺得,何嫣然把人藏起來,是在憋什麼招。」

  「喏!」

  兩名統領沉聲應下,身形一閃,再次隱入暗處。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青石板路,帶著肅殺之氣。

  上林院的門緩緩關上,門內門外,已是兩個陣營。山間的特訓還在繼續,城裡的暗網已經悄然鋪開。

  一場明暗交織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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