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棋
第七十八章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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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里的死寂持續了足足半分鐘。
火把噼啪燃燒,映著葉風雨臉上詭異的慘笑,也映著張道玄與何嫣然驟然凝重的神色。
周茹虎是蟒雀之鑰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攪亂了所有部署。
何嫣然最先回過神,指尖微微收緊,寒聲道。
「你信口雌黃!周執事不過是武禁司外圍執事,怎麼可能和蟒雀吞龍局扯上關係?」
「信不信由你們。」
葉風雨咳著血沫,笑得愈發張狂。
「葉家找了整整十年的鑰匙,就藏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等少主帶著供奉團過來,你們就知道,我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張道玄沒有接話,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鎖住葉風雨的眼睛。
神念如水波般悄然鋪開,滲入對方的識海邊緣。
葉風雨渾身一顫,像是被針扎了一般,可眼神里的瘋狂卻絲毫未減,顯然沒有說謊。
他緩緩收回神念,心底沉了幾分。
消息是真的。
葉家既然能把葉風雨派來北境打前站,必然告訴了他部分核心機密。
周茹虎的身份,恐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周茹虎的事,我們自會查證。」
張道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現在,該談談你的歸宿了。」
葉風雨嗤笑一聲,梗著脖子道。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投降?做夢!我葉家兒郎,沒有屈膝投降的道理!」
「是嗎?」
張道玄微微挑眉,指尖泛起淡淡的瑩白光芒。
那是凝練到極致的神念,像一根細不可察的針,在火把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本不想用這種手段。」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但眼下局勢緊迫,我沒時間跟你耗。」
話音落下,他指尖輕點,一道神念細絲驟然射出,直直鑽入葉風雨的眉心。
「啊」
葉風雨瞬間發出悽厲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識海,又像是有烈火在灼燒他的神魂,劇痛讓他青筋暴起,額角的汗水像雨水般往下淌,整個人弓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這是神念種魂術。
在對方識海種下一道本命神念禁制,平日裡毫無影響,可一旦心生叛意、或是想要泄露機密,神念便會瞬間炸開,直接震碎神魂。
比起嚴刑拷打,這是最穩妥的控制手段。
前世他修行到高深境界時,曾以此術收編過不少死士,從未出過差錯。「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葉風雨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這種神魂層面的痛苦,比肉體折磨可怕百倍。
「一道禁制而已。」
張道玄淡淡道。
「安心聽話,你還是你的北境統領,榮華富貴不減分毫。若是敢有二心……神魂俱滅的滋味,你剛才已經嘗過一點了。」
他說著,側頭看向旁邊被捆著的六名白甲,指尖再彈,六道神念細絲分別射入六人的眉心。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陰暗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六名四品白甲拼命掙扎,可被精鐵鎖鏈捆得嚴嚴實實,根本掙脫不開。
不過片刻功夫,六人便相繼脫力癱軟,渾身濕透,看向張道玄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里多了一道冰冷的禁制,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能落下。
葉風雨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張道玄,眼底滿是不甘,可識海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卻在提醒他,對方沒有說謊,他的命,現在捏在別人手裡。
掙扎了許久,他終於泄了氣,艱澀地開口。
「我……認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打拼這麼多年,能坐到北境統領的位置,最懂的就是能屈能伸。
既然反抗只有死路一條,暫且低頭又如何?
留著命,才有翻盤的機會。
張道玄微微頷首。
他就知道,葉風雨這種梟雄,不會硬扛著求死。
「很好。」
他收回指尖的光芒。
「從今日起,你表面上還是葉家北境統領,一切照舊。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葉風雨苦笑一聲。
「明白。屬下……聽憑先生吩咐。」
旁邊六名白甲見統領都服了,也紛紛低下頭,恭敬地應聲。
「屬下遵命。」
火把跳動的光影里,張道玄立於刑架前,玄色道袍不染纖塵。七名四品高手,就此被他收入麾下。
半個時辰後,上林院暖閣。
炭火噼啪作響,北境堪輿圖平鋪在案上,三大軍事重鎮被硃筆圈出,格外醒目——黑石關、青溪鎮、雲渡城。
這三座城池呈品字形分布,牢牢扼守著太白山通往北境腹地的三條要道,是葉家「蟒雀吞龍」局必須拿下的戰略節點。
何嫣然指著地圖,眉頭微蹙。
「這三座重鎮,目前都由地方守軍把守,葉家早已暗中滲透,只是還沒徹底掌控,一旦葉凌天帶大軍過來,恐怕很快就會易主。」
「所以我們要搶在前面。」
張道玄指尖點在地圖上,語氣篤定。
「把人派過去,聯合當地暗線,穩住城池,布下防線。葉家要進太白山,就必須先過這三關。」
他頓了頓,開始點將。
「秀才帶八名精英,去黑石關。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最需要戰術謀劃。你過去之後,聯合當地守將,加固城防,布下預警哨,有任何異動立刻傳信。」
「是。」
秀才躬身領命,眼底閃著精光。
獨當一面鎮守重鎮,對他而言既是考驗,也是機會。
「鐵狗帶十名精英,去青溪鎮。那裡是糧道樞紐,葉家必然會派兵劫掠。你過去之後,整合當地鄉勇,守住糧倉,必要時可以主動出擊,打掉對方的先鋒斥候。」
「放心吧先生!俺保證,一粒糧食都不讓葉家搶走!」
鐵狗拍著胸脯,嗓門洪亮。
「周虎、林七帶七名精英,去雲渡城。那裡水路發達,魚龍混雜,最容易藏人。你們過去之後,主要負責清查內奸,掌控城防軍,把暗線都挖出來。」
「喏!」
周虎二人齊聲應下。
三支隊伍,各有側重,人盡其才,剛好對應三座重鎮的不同需求。
何嫣然看著他分派得井井有條,暗自點頭,補充道。
「我會讓各地暗線配合你們,錢糧、情報都不用擔心。到了地方,直接找當地的聯絡點,他們會全力協助。」
分派完畢,秀才忽然開口。
「先生,周茹虎執事那邊……要不要通知她回來?現在知道她是葉家要找的人,讓她在外面跑,太危險了。」
張道玄沉默片刻,緩緩道。
「先不告訴她。消息一旦傳開,反而容易走漏風聲。我讓二黑帶信給她,讓她暫時隱蔽行蹤,去雲渡城暫避,和周虎他們匯合。路上安排暗衛暗中保護,別讓葉家的人盯上。」
眼下還不清楚周茹虎為什麼是鑰匙,貿然告知反而容易讓她自亂陣腳。先保護起來,再慢慢查清楚底細,才是穩妥之策。
何嫣然也表示贊同。
「也好。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你我二人清楚,連李長空他們都先別說,免得節外生枝。」
兩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把各處的聯絡方式、應急方案、傳信暗號都一一敲定,確保萬無一失。
三支隊伍即日便要出發,趕在葉凌天抵達之前,進駐三大重鎮。
議事結束後,張道玄帶著葉風雨和六名白甲,來到了上林院後方的演武場。
場地上黑壓壓站著兩百多名俘虜,有暗衛、有刀馬隊士卒,還有不少雜役兵卒。
他們被金羽衛看押著,個個神色惶恐,交頭接耳,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葉風雨上前一步,站到高台之上,沉喝一聲。
「都安靜!」
聲音帶著內力,傳遍整個演武場。俘虜們瞬間安靜下來,抬頭看去,見是自家統領,個個又驚又喜。
「統領!您沒事?」
「統領來救我們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
葉風雨臉色一沉,威嚴十足。
「慌什麼!我葉風雨還沒死!」
場面瞬間鴉雀無聲。
他目光掃過下方的士卒,緩聲道:「昨夜一戰,是我輕敵大意,中了武禁司的埋伏,但武禁司張先生宅心仁厚,不願多造殺孽,從今日起,我們歸順武禁司,聽從張先生調遣!願意留下的,既往不咎,軍餉翻倍,不願意的,領了盤纏可以走,但不許泄露這裡的任何事,否則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下面一片譁然。
歸順?
統領都歸順了?
不少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可看著葉風雨身邊六名白甲統領都面無表情地站著,沒有半分反對,眾人心裡也有了數。
連統領和白甲大人都服了,他們這些小兵反抗還有什麼意義?
再說,當兵吃糧,給誰賣命不是賣?武禁司是朝廷正統,總比跟著葉家做叛黨強。
不過片刻,就有人率先跪下。
「屬下願聽從統領吩咐,歸順武禁司!」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大部分人都紛紛表態願意留下。
只有少數十幾個家眷在葉家腹地的,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領錢走人。
張道玄站在一旁,神念悄然掃過全場。
願意留下的,一共兩百一十七人,其中暗衛四十二人,刀馬隊十三騎,其餘都是步卒。
這些人大多是底層士卒,對葉家歸屬感不強,只要軍餉給足,就能用。
再加上葉風雨和六名白甲的禁制,不用擔心譁變。
他微微點頭,心裡安定了不少。
有了這支隊伍,再加上武禁司精英和金羽衛,回山縣的防守力量就徹底穩了。就算葉凌天來了,也有一戰之力。
就在這時,葉風雨走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低聲道。
「先生,有件事必須跟您說。嫡長子葉凌天,明天上午就會抵達回山縣。」
張道玄眸光一凝。
「葉凌天?」
「是。」
葉風雨點頭。
「他是葉家未來家主,這次親自帶了兩百精銳護衛,還有三名五品供奉同行,實力比我強得多,他本來是後續接應的,估計是見我遲遲沒拿下上林院,等不及了,就提前過來了。」
三名五品供奉。
張道玄心底微微一沉。
五品武者,已經是一方高手,比四品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三名聯手,就算是他,也未必能穩贏。
葉凌天作為嫡長子,身邊果然藏著底牌。
旁邊的葉滄上前一步,補充道。
「先生,少主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比統領難對付得多。他這次過來,肯定會查戰敗的事,要是露出破綻……」
張道玄抬手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破綻?不會有破綻。」
他看向葉風雨,緩緩道。
「你明天照常回縣衙,繼續當你的北境統領。就說昨夜突襲上林院,中了埋伏,折損了些人手,但已經穩住陣腳,把上林院團團圍住,正等著少主過來定奪。」「至於我們之間的爭鬥……」
他嘴角微揚。
「就說是武禁司主動挑釁,你被逼無奈才還手。你是來打前站的,本就沒讓你開戰,鬧成這樣是意外,不是你的錯。」
葉風雨眼睛一亮。
這套說辭,天衣無縫。
他本來就是來打前站、探虛實的,沒有主動開戰的權限。
把責任推給武禁司挑釁,自己是被迫反擊,雖然戰敗但圍住了上林院,也算功過相抵。
葉凌天就算多疑,也挑不出大毛病。
「高!實在是高!」
葉風雨忍不住讚嘆。
「這樣一來,少主絕對不會懷疑。」
「光說還不夠。」
張道玄繼續道。
「上林院那邊,何嫣然會配合演戲,繼續做出被圍困的樣子,每天放幾支箭,喊幾聲陣,做得像一點。縣衙的暗哨、布防,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別讓人看出端倪。」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帶四名武禁司精英,換上暗衛服飾,混進你的親衛隊裡。明天葉凌天入城,我就在旁邊看著,方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也能第一時間掌握他的動向。」
「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葉風雨嚇了一跳。
「少主身邊供奉眾多,萬一被識破……」
「不會。」
張道玄語氣篤定。
「我收斂氣息,混在普通暗衛里,沒人會注意一個小卒。有你打掩護,不會出問題。」
他必須親自盯著葉凌天。
這位葉家嫡長子,是接下來棋局裡最重要的對手。
只有近距離觀察,才能摸清他的性子、他的底牌、他的計劃,才能對症下藥,布下後手。
葉風雨見他主意已定,也不敢多勸,只能點頭應下。
「是,屬下都安排好。親衛隊裡剛好有幾個位置空缺,先生和幾位弟兄補進去,沒人會多問。」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回山縣南門外,塵土飛揚。
一支黑壓壓的隊伍緩緩而來,為首的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上坐著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
他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周身氣息沉凝,正是葉家嫡長子,葉凌天。
他勒住馬韁,抬眼望向城門,眉頭微蹙。
「葉風雨怎麼回事?這麼久都沒拿下一個小小的上林院,真是廢物。」
身旁的灰袍老者微微躬身,聲音沙啞。
「少主,葉統領能力尚可,或許是武禁司那邊有高手坐鎮。等進城一問便知。」
葉凌天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進城。」
隊伍繼續前行,朝著城門而去。
城門處,葉風雨早已帶著一眾親衛等候多時。
他換上了嶄新的統領服飾,神色恭敬,絲毫看不出昨夜慘敗的狼狽。
在他身後的親衛隊伍里,張道玄低著頭,身著普通暗衛黑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微微抬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匹白馬上的年輕男子身上。
神念悄然鋪開,觸碰到對方周身的氣息,瞬間觸到了一層淡淡的防護罩。
五品供奉的氣息。
而且不止一個。
張道玄心底一凜,緩緩收回神念,重新低下頭。
葉凌天的隊伍越來越近。新的博弈,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而沒人知道,人群里這個不起眼的普通暗衛,將會是攪亂整個棋局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