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蟒雀之鑰
第七十七章蟒雀之鑰
「放箭!」
金玲一聲冷喝,城牆兩側的暗影里瞬間亮起數十道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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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繃至滿圓的脆響連成一片,數十支淬了麻沸散的重箭從各個角度齊射而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箭網,朝著半空中的葉風雨和三名白甲籠罩而去。
箭鏃閃著幽藍的冷光,角度刁鑽,封死了所有進退的路徑。
葉風雨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他想也不想,猛地擰腰轉身,手中環首刀舞出一團密不透風的刀花。
叮叮噹噹的脆響接連不斷,大半箭矢被他劈飛,可還是有兩支箭擦著他的肩頭划過,劃破錦袍,滲出血珠。
麻沸散的藥性順著傷口快速蔓延,整條胳膊瞬間麻了半邊,連握刀的力道都弱了三分。
「統領小心!」
三名白甲大驚失色,立刻縱身擋在葉風雨身前,揮刀格擋箭雨。
可箭勢太密,又居高臨下占據地利,不過片刻,三人身上就各中了數箭。
淬毒的箭矢藥性極猛,他們剛要運功逼毒,就覺得渾身發軟,內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腳下踉蹌,幾乎站不穩身形。
「殺!」箭雨剛歇,城牆兩側的暗影里立刻衝出十幾道金紋身影。
這些都是金羽衛中的頂尖好手,個個都是三品巔峰的修為,配合默契,像一張緩緩收緊的網,朝著四人圍殺過來。
長刀出鞘,衣擺上的金紋在夜色里泛著冷光,招招直奔要害,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葉風雨又驚又怒,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自己徹底中計了,何嫣然從一開始就算準了他會冒險斬首,特意在城頭布下了這個死局,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衝出去!回中軍!」
他低吼一聲,強提內力壓下毒性,環首刀劈出一道凜冽的刀氣,逼退沖在最前面的兩名金羽衛。
可他之前攻城就消耗了不少內力,又中了麻沸散,此刻刀勢雖猛,後勁卻明顯不足,剛劈出一刀,氣息就微微一滯。
四名金羽衛立刻纏了上來,四人一組,刀陣配合得天衣無縫,死死纏住葉風雨。
其餘人則分作兩隊,圍攻三名白甲。本就中了毒的白甲漸漸不支,不過十幾個回合,就有一人被長刀刺穿胸膛,悶哼一聲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青磚。
剩下兩名白甲又驚又懼,想要護著葉風雨突圍,可金羽衛的陣型如同附骨之疽,怎麼甩都甩不掉。
又撐了數十招,兩人也先後中刀,踉蹌著倒下,被一擁而上的金羽衛用精鐵鎖鏈捆了個結實。
轉眼間,就只剩葉風雨一人。
他身上添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玄色勁裝,順著衣擺往下滴。
麻沸散的藥性越來越重,眼前都開始微微發花,耳邊的金鐵交鳴聲也變得模糊。
可他依舊咬牙死撐,刀勢越來越猛,帶著困獸猶鬥的狠厲,每一刀都拼盡全力,想要拉個墊背的。
「葉風雨,你逃不掉了。」
何嫣然緩步走到牆垛邊,一身金紅勁裝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聲音清冷。
「束手就擒,還能少受些苦頭。」
「做夢!」
葉風雨目眥欲裂,嘶吼著揮刀朝著何嫣然的方向衝去,想要臨死前拉她墊背。
可剛邁出兩步,腳下忽然一軟,數條精鐵長索從四面八方纏了上來,死死捆住他的四肢和腰腹。
他猛地發力想要掙脫,可後頸忽然傳來一記重擊,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金玲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躬身道。
「小姐,生擒了。毒性已經壓制住,死不了。」
何嫣然垂眸看著地上昏迷的葉風雨,眼底沒有半分輕鬆,反而沉了幾分。
這場贏的,太險了。若是葉風雨再謹慎幾分,若是他沒有被怒火沖昏頭腦,今天的結局,恐怕就是另一個樣子。
城頭主帥被擒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戰場。
「統領被抓了!」
「葉統領被生擒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還在奮力攻城的葉家士卒瞬間亂了陣腳。
主帥都沒了,這仗還怎麼打?
軍心一散,戰鬥力立刻斷崖式下跌。
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暗衛、刀馬隊,個個心神不寧,哪裡還有心思死戰?
有人開始偷偷往後退,有人乾脆扔了刀轉身就跑,整個陣型亂成了一鍋粥。
張道玄立於陣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立刻抓住戰機,沉聲下令。
「總攻!勸降不降者,殺無赦!」
「殺」
武禁司精英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徹四野,從後方發起衝鋒。
城頭上的金羽衛也打開大門,從正面壓了出來。
前後夾擊之下,本就軍心渙散的葉家隊伍瞬間崩潰,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撞,要麼被砍倒在地,要麼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哭喊聲、求饒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秀才帶著人堵住了北側的退路,把想要逃竄的殘兵逼了回來,一邊打一邊喊話勸降,不少葉家士卒本就無心戀戰,聞言紛紛扔下兵器跪地。
鐵狗則帶著人直衝剩下的四名白甲,三人一組配合作戰,靠著靈活的走位和默契的合擊,死死纏住對手。
四品白甲雖強,可軍心已亂,又寡不敵眾,加上沒了統一指揮,各自為戰之下破綻百出。
不過半個時辰,就先後被擊倒生擒,一個個被捆得嚴嚴實實,推到了一邊。戰鬥從深夜打到破曉,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戰場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六名白甲全數被擒,十八騎刀馬隊折損大半,剩下的盡數投降,三十名暗衛死傷近半,余者皆被俘。
葉家在回山縣經營了大半年的明哨暗點,一夜之間被清掃一空,連藏在街巷裡的密探都被揪了出來。
晨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暗紅的血跡被霜水沖得淡了些,士卒們忙著打掃戰場、清點繳獲、看押俘虜,井然有序。
張道玄收了刃,抬手拂去衣擺上的霜粒,抬頭望向城頭。
何嫣然正站在牆頭上,也正看向他。
隔著滿地狼藉和繚繞的晨霧,兩人遙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這一仗贏了,但麻煩,才剛剛開始。
日上三竿的時候,上林院的暖閣里已經生起了炭火。
銅盆里的銀炭燒得通紅,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案上擺著剛沏好的熱茶,裊裊熱氣模糊了牆上掛著的北境堪輿圖。
張道玄坐在客座,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何嫣然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支狼毫,在堪輿圖上圈出回山縣的位置,又在旁邊標註了太白山的入口
「葉風雨被擒,葉家在回山縣的明哨暗點我們已經全部拔除,俘虜都看押在地下密室,專人把守。」
李長空站在一旁,躬身稟報戰果。
「繳獲軍械三百餘件,糧草兩百多石,還有不少葉家的密信令牌和城防圖紙,文書房正在逐一清點核驗。我方傷亡不大,十七人輕傷,三人重傷,沒有陣亡。」
何嫣然微微頷首,放下狼毫,抬眼看向張道玄。
「先生覺得,葉家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張道玄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回山縣是進入太白山的門戶,也是他們北上布局的必經之路,葉家謀劃『蟒雀吞龍』局這麼久,絕不會因為折了一個葉風雨就收手,下次再來的人,只會比葉風雨級別更高,實力更強,手段也會更狠辣。」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建議:「我的意思是,上林院由明轉暗。
你帶著核心密檔和金羽衛主力,暗中轉移到太白山深處的暗點,留下一座空院和少量人手迷惑葉家。
他們摸不清我們的底細,就不敢輕舉妄動,我們也能伺機而動,掌握主動權。」何嫣然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很堅決。
「不行。」
「為什麼?」
張道玄抬眼看她,眉頭微蹙。
「原因有二。」
何嫣然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第一,上林院立在明面上,就能吸引葉家的主力注意力。他們盯著我,就不會分心去查其他暗線,三大重鎮的布局才能安穩推進。我這顆靶子,必須立在這,才能給其他地方爭取時間。」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底閃著篤定的光。
「第二,在『蟒雀吞龍』局徹底成型之前,葉家不敢真的動我。我是武禁司朝廷親封的北境主事,殺了我,等於公然和朝廷撕破臉。葉家要的是悄悄布局、竊取氣運,不是明面上造反。他們敢派葉風雨偷偷圍院,卻不敢真的打上京城告御狀的旗號。只要我還在明面上,他們就束手束腳,不敢用全力。」
張道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知道何嫣然說的是實話,可也清楚,這是在走鋼絲。
葉家不敢明著殺,不代表不敢暗中下手,葉風雨不就是例子?
真要是出了意外,後悔都來不及。
「太險了。」
他沉聲道。
「萬一葉家狗急跳牆,暗中派死士刺殺……防不勝防。」
「不會。」
何嫣然打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然卻底氣十足。
「葉青山比誰都惜命,比誰都謹慎。『蟒雀吞龍』不成,他絕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殺朝廷命官。我賭得起。」
張道玄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性子執拗,決定了的事很難勸動。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讓步了。
「好。我會留下陸全和一半精英協助守城,再給上林院加設三道機關陣,密道也重新加固一遍。萬事小心,別拿自己的性命賭。」
何嫣然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對著他示意了一下。
「多謝張先生體諒。」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進來躬身稟報。
「小姐,張先生,方執事回來了,審訊已經有結果了。她說葉風雨招了一件大事,事關重大,要親自面見二位。」
張道玄和何嫣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方瓊是武禁司北境專司刑訊的執事,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從沒有她撬不開的嘴。
之前派她去城外核查葉家暗線,昨夜趕回來正好接手審訊,能讓她特意來報,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帶路。」何嫣然立刻站起身,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地下審訊室潮濕陰暗,石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鐵鏽味,火把噼啪燃燒著,映得四壁影子晃動,格外陰森。
葉風雨被綁在正中的刑架上,渾身是傷,玄色勁裝被血浸透,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奄奄一息,早已沒了昨日的意氣風發。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眼皮,看到走進來的兩人,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慘笑,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抽了口氣,卻笑得更歡了。
「怎麼……終於敢來見我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血沫子,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
「你們以為,抓了我葉風雨,就贏了?就守住回山縣了?」
何嫣然皺了皺眉,冷聲道。
「葉風雨,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葉家在北境的布局,還有誰會來,趁早交代,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布局?」
葉風雨嗤笑一聲,劇烈地咳了起來,幾口血沫子濺在地上。
咳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神卻亮得嚇人,像燃著一團瘋狂的火。
「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面對的是什麼局。」
「『蟒雀吞龍』……你們只聽過名字,對吧?」
張道玄瞳孔微縮。
他確實聽過這個名字,知道是葉家暗中謀劃的氣運邪局,借太白山龍脈改易北境氣運,可具體怎麼運作、核心是什麼、關鍵節點在哪,卻一直查不到詳情。
葉家把這件事捂得極嚴,連葉風雨這個北境統領,都未必知道全部。
「你想說什麼?」
他沉聲問道,往前邁了一步。
葉風雨看著他凝重的表情,笑得更加詭異,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一字一頓,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釘進兩人心裡。
「你們身邊,有個人,是開啟這個局的鑰匙。」
「周茹虎。」「她,才是真正的蟒雀之鑰。」
話音落下,審訊室里瞬間陷入死寂。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格外清晰,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
張道玄和何嫣然同時臉色大變,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個身著紅衣、行事潑辣果決的女子身影。
周茹虎?
那個負責散布消息、聯絡各地暗線的周執事?
她怎麼會和「蟒雀吞龍」局扯上關係?
還成了開啟陣法的核心鑰匙?無數個疑問瞬間湧上心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不安。
而此刻,縣城外三十里的驛道旁,周茹虎正帶著兩名隨從,拿著剛收集到的葉家後續動向情報,策馬往回山縣城趕。
紅衣獵獵,被風捲起邊角,她還不知道,一句從陰暗審訊室里傳出的話,已經將她推到了整個北境風暴的最中心。
一張針對她的無形大網,正在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