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永遠傳說
張道玄將山口的牽制任務交給了葉滄與玄機子,只叮囑他們拖住押解隊伍半個時辰,不必死戰,見勢不對立刻撤。
交代完畢,他便孤身一人,循著地脈震動最劇烈的方向,朝著太白山深處的龍脈節點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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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斬雀,逆轉陰陽,關鍵不在人多,而在與地脈的契合。
旁人去了,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因為氣息駁雜干擾龍脈真靈,平白增加變數。
更何況外面四名五品的押解隊伍也需要人牽制,多留一分人手,就多一分勝算。
夜色深沉,山路崎嶇。沿途的草木都蔫蔫地垂著枝葉,像被抽走了生機,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厚重的地脈氣息。
兩種力量在山體裡撕扯碰撞,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腳下的地面每隔數息就會震顫一下,像巨獸在痛苦地抽搐。
約莫半柱香後,張道玄停在了一面陡峭的崖壁前。
崖壁中央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像一隻巨獸張開的嘴,往外翻湧著滾燙的白霧。
霧氣里混雜著純淨的地脈靈氣,也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陰邪血氣——正是蟒雀吞龍陣侵蝕龍脈留下的痕跡。
剛到洞口,張道玄的神魂便微微一顫,隱約聽見了一聲低沉、痛苦的嘶吼,像是被困在樊籠里千年的巨獸,在發出絕望的哀鳴。
這是龍脈真靈的聲音。
玄機子經營大半年,用轉靈陣偷偷分流氣運,又用煉魂陣持續污染地脈,這條鎮守北境千年的龍脈,早就被折磨得元氣大傷,瀕臨潰散了。
張道玄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
他閉上眼睛,將神魂緩緩鋪開,順著洞口的地脈紋路往裡探。
洞穴很深,蜿蜒曲折,地脈的核心就在最深處的石室里。
那裡是整條太白山龍脈的節點,也是蟒雀吞龍陣的根基所在。斷龍斬雀,必須從根源上動手。
「成敗在此一舉。」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睜開眼,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雙手飛快掐動法訣,指尖縈繞著淡淡的清氣。
他左腳虛點,右腳前踏,腳下踩著北斗七星的步罡,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
這是道門喚靈的罡步,用來溝通山川地脈,呼喚真靈回應。
他將神魂與內勁徹底融為一體,順著地脈紋路送進洞穴深處,朗聲道。
「斷龍非斷命,而是斷邪因,斬惡業!」
「太白山龍脈,你若有靈,便助我一臂之力。破此邪陣,還你清明,斷葉家掠奪之因果,還北境百年安寧!」
聲音順著洞穴層層迴蕩,撞在岩壁上又彈回來,久久不息。
洞穴里卻一片死寂。
除了地脈流動的嗡嗡聲,什麼都沒有。
沒有真靈回應,沒有龍氣升騰,連地脈的震動都沒有半分變化。
張道玄緩緩收了法訣,指尖微微發涼,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果然不行。
玄機子這些年用邪陣蠶食,早就傷了龍脈真靈的本源。
如今真靈陷入沉眠,甚至已經潰散了大半,根本回應不了他的召喚。
沒有龍脈真靈配合,單靠他一個人的力量強行逆轉陣眼,不僅成功率極低,還會遭受劇烈的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眉頭緊緊蹙起。
難道真的要走那一步?以自身神魂為引,
強行撬動地脈?
代價太大了,就算成功,他也得修為倒退,元氣大傷。
可事到如今,沒有別的選擇了。
鑰匙馬上就要進母陣,一旦葉凌天完成血祭,整個回山縣的百姓都活不成,北境的地脈也會徹底廢掉。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指尖已經凝起了神魂之力,準備強行施法。
就算拼著受傷,也不能讓葉凌天的陰謀得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張先生!等一等!」
張道玄猛地回頭。
只見何嫣然一身銀白魚鱗甲,披風上沾著塵土與暗紅的血漬,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鬢邊的髮絲都被汗水打濕了,顯然是一路疾馳過來的。
她身後只跟著金玲一人,其餘三百武禁司精銳都被她留在了外圍,配合葉風雨的人馬牽制葉家守軍。
「你怎麼來了?」
張道玄微微皺眉。
「這裡是地脈節點,邪陣反噬厲害,太危險了。」
何嫣然喘著粗氣,扶著岩壁平復呼吸,剛要開口說話——嗡!
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龍吟!比剛才那痛苦的嘶吼響亮百倍,帶著一股堂堂正正、至高無上的威嚴,震得整個崖壁都微微發麻。
與此同時,何嫣然周身驟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層薄薄的光膜,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裡面。
光芒里隱隱有細密的龍紋遊走,尊貴、厚重、帶著不容冒犯的威儀,連周圍翻湧的陰寒血氣,都像遇到了克星似的,下意識地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半分。
金色光芒越來越盛,將她銀甲映得熠熠生輝。她站在洞口,像一尊從天而降的戰神,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原本被寒蠱壓制的修為,竟開始瘋狂鬆動。
張道玄瞳孔驟縮,失聲脫口。
「皇朝氣運?」
他不是沒見過氣運加身的人,可尋常王侯將相的氣運,遠沒有這般純粹凝練的龍紋。
這是只有皇室直系血脈,才能承載的皇道龍氣!何嫣然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忽然笑了笑。
她抬手摘下了束髮的赤金冠,露出了裡面一根不起眼的墨玉簪。
簪頭刻著一隻盤繞的五爪金龍,紋路古樸,正是大虞皇室的信物。她的聲音平靜,帶著幾分坦然。
「張先生好眼力。我本名趙嫣然,是大虞王朝的長寧長公主。」
「當年宮中變故,我被政敵下了南疆寒蠱,命懸一線。父皇暗中將我送出京城,隱姓埋名躲在北境,執掌武禁司。一是為了查當年的舊案,找出下蠱之人;二是為了盯著葉家這顆毒瘤,防止他們在北境坐大,威脅朝廷根基。」
她頓了頓,看著洞穴深處,輕聲道。
「我也是到了回山縣,才發現葉家竟然在布蟒雀吞龍陣。本想慢慢布局,慢慢蠶食,沒想到葉凌天這麼瘋,直接啟動了血祭。」
張道玄恍然。難怪。難怪她一個女子能執掌北境武禁司,難怪她身中寒蠱多年卻能撐住不垮,難怪她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尊貴氣度。
原來不是普通的世家女,是大虞王朝的長公主。
皇朝氣運加身,本身就是地脈龍脈的天然引子。
「真靈未動,是血脈不對。」
張道玄瞬間反應過來,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有你的皇朝氣運作接引,龍脈真靈一定會甦醒!事不宜遲,我們進去!」「好。」
何嫣然沒有半分猶豫,點頭應下。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進了洞穴深處。
洞穴比想像中還要崎嶇難行,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兩側的岩壁上凝結著淡淡的金紅色地脈結晶,像鑲嵌了無數細碎的寶石。
越往裡走,溫度越高,空氣里的地脈靈氣也愈發濃郁純淨,與外面被邪陣污染的血氣截然不同。
這裡是太白山的心臟,是千萬年地脈積攢的本源之地。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間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四壁光滑,像是被水磨過千萬年,上面刻著模糊的遠古紋路,歲月的痕跡撲面而來。
正中央的洞頂,懸掛著一顆拳頭大的灰白色石珠。
石珠表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霧,看起來平平無奇,可仔細感知就能發現,整個太白山的地脈氣息,都以這顆石珠為中心,緩緩流轉。
它就是龍脈真靈的棲身之所——地脈龍珠。
也是蟒雀吞龍陣真正的根基。
葉家布下五座子陣,最終的目的,就是通過這顆龍珠,掠奪整條太白山龍脈的氣運。
「就是這裡了。」
張道玄走到石室中央,抬頭望著洞頂的石珠,語氣凝重。
「等會兒我踏罡布斗,引動地脈龍珠,你用皇朝氣運接引真靈。記住,不要強行催動,順著龍脈的氣息走,不然會被地脈之力反噬。」
「我明白。」
何嫣然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彎刀,神色鄭重。
張道玄不再多言,立刻開始施法。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殷紅的血霧落在地面的遠古紋路之上,順著溝壑緩緩蔓延開,像點燃了引線。下一秒,整個石室的紋路都微微亮起,發出淡淡的紅光。
他腳踏罡步,身形在石室中央遊走,步踏八卦,掌分陰陽。
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異的韻律,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地脈之上。
全身的氣血、神魂、內勁,在這一刻被他壓榨到了極致,全都凝聚起來,朝著洞頂的地脈龍珠牽引過去。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全力施法。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神魂像被拉扯一樣,陣陣刺痛。可他不敢停,一旦中途斷法,地脈反噬,他和何嫣然都得埋在這石室里。
何嫣然也立刻上前,站在他身側的生門位。
她雙手結出一個古樸的皇室印訣,周身的金色光芒再次大盛。皇道龍氣順著她的指尖湧出,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柱,穩穩地落在了地脈龍珠之上。
「以大虞長寧公主之名,召太白山龍脈,應皇朝氣運之引,破邪除穢,復脈歸源!」
她的聲音清冷莊重,帶著皇室特有的威儀。
金色光柱接觸到石珠的瞬間,原本蒙塵的灰白色石珠,猛地一顫!
表面厚厚的灰霧,像是被烈陽照射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融。
灰霧之下,石珠漸漸透出溫潤的金色光澤,像一顆沉睡的太陽,正在緩緩甦醒。
緊接著——昂——!!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從石珠里爆發出來!
整個石室都跟著劇烈震顫,碎石簌簌掉落。
沉睡已久的龍脈真靈,在皇朝氣運的接引下,終於醒了。
石珠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將整個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一股浩瀚、厚重、精純到難以想像的氣運之力,從石珠里傾瀉而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填滿了整間石室。
這是太白山千萬年積攢的地脈本源,是龍脈真靈甦醒後釋放的回饋。
張道玄與何嫣然站在光柱中央,被這股浩瀚的力量徹底包裹。
張道玄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洪流衝進體內,原本滯澀的經脈瞬間被拓寬了數倍,奔騰的內勁瘋狂運轉,勢如破竹地衝破瓶頸。
四品巔峰……五品初期……五品中期……五品巔峰……勢如破竹,沒有半分阻礙。
轟!一聲悶響在體內炸開,五品的桎梏被徹底衝破。
他的修為穩穩地踏入了六品境界!
不僅如此,神魂也跟著壯大了數倍。
他甚至不用睜眼,神念一掃,整座太白山的風吹草動都盡收眼底——山坳里葉滄的牽制、山道上疾馳的押解隊伍、張家村混亂的守軍、縣城裡涌動的百姓……所有畫面都清晰地映在腦海里。
體內的內勁徹底轉化為更精純的道元,帶著淡淡的龍氣,比之前渾厚了何止十倍。之前施法消耗的氣血神魂,此刻不僅全部補了回來,還遠超全盛時期數倍。六品,道門真人境。
從今往後,他才算真正踏入了這個世界的高手行列。
另一邊,何嫣然也渾身劇震。
盤踞在她丹田深處、折磨了她整整五年的南疆寒蠱,被皇朝氣運與地脈龍氣聯手包裹,發出一聲尖細的慘叫,頃刻間就被煉化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
冰冷了五年的丹田,第一次變得暖洋洋的。
經脈里的寒毒盡數消散,肌膚重新透出健康的粉潤。
原本被寒蠱壓制的修為順勢突破,從四品巔峰一路攀升,穩穩停在了五品中境。
周身的金色氣運愈發凝練,漸漸轉化成了真正的皇道龍氣,隱約有一道纖細的龍形虛影,在她身後盤旋飛舞。
困擾她多年的生死大患,就此根除。
不僅如此,地脈氣運還在她體內留下了一道龍氣印記,日後修行都會事半功倍,百邪不侵。
不知過了多久,石珠的光芒漸漸收斂。
張道玄緩緩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周身的氣息平穩下來,凝練如山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道元,心中微微感慨。穿越過來這麼久,步步為營,處處算計,總算是在這太白山深處,真正站穩了腳跟。
「張先生,你……」
何嫣然也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還有徹底消失的寒毒,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五年了,她終於不用再受寒蠱折磨,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底下。
「恭喜公主,寒蠱盡除。」
張道玄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該我謝張先生才是。」
何嫣然輕輕搖頭,神色鄭重。
「若不是你引動地脈龍珠,我這寒蠱這輩子都別想解開,太白山龍脈也會被葉家徹底毀掉。此恩,嫣然沒齒難忘。」
「先別說這些了。」
張道玄轉身走向洞口。
「斷龍還沒完成,斬雀也只是剛開始。趁龍脈真靈甦醒,一鼓作氣,破掉蟒雀吞龍的根基。」
兩人快步走出洞穴。
剛踏出洞口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他們回頭望去,只見石室里的地脈龍珠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下一秒——砰!
一聲悶響,石珠徹底碎裂!細碎的石屑四散飛濺,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周圍的岩壁之中。
隨著石珠碎裂,整座山體開始劇烈震顫。
不是毀滅性的坍塌,是地脈重新梳理的震盪。
被邪陣扭曲了多年的山脈節點一一崩碎,堵塞淤滯的地脈重新貫通,太白山純淨的靈氣開始順著新的脈絡緩緩流轉,像大病初癒的人,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呼吸。
而天空之上,風雲變色。一道粗壯的金色龍形虛影從山腹中沖天而起,渾身帶著純粹的光輝,正是甦醒的龍脈真靈。
它在雲層間盤旋了兩圈,發出一聲暢快的龍吟,然後張口一吸——天空中漂浮的灰雀虛影,被它一口叼住。
那是蟒雀吞龍陣里的雀脈邪力,是葉家用來勾動地脈、掠奪氣運的關鍵。灰雀虛影拼命撲騰,卻根本掙脫不開龍嘴。
金色龍影猛地一撕,灰雀虛影瞬間碎裂,化作點點灰光,被龍影徹底吞噬。斬雀,完成。
斬掉邪陣之雀,斷其掠奪之翼。
吞了雀脈之後,龍形虛影盤旋著俯衝而下,撞進了山體之中。
山體深處,那條被葉家用來布陣的巨蟒邪脈,還在不甘心地扭動翻騰。可在覺醒的龍脈真靈面前,它根本不堪一擊。龍氣所過之處,巨蟒身上的邪性被快速淨化,黑色的紋路漸漸褪去,最終化作一道溫順的虛影,徹底融入了金色龍脈之中。
斷龍,完成。斷的不是龍脈之命,是邪陣掠奪的因果,是葉家竊運的根基。從此,太白山再無蟒雀邪陣,只有一條新生的、純淨的龍脈,鎮守北境,護佑一方。
幾乎在斷龍斬雀完成的同一瞬間,張家村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原本沖天的血色紅光,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黯淡下去。
正在陣眼核心操控母陣的葉凌天,渾身劇震,像被重錘狠狠砸在了胸口,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面前的青銅陣盤。
「不……不可能……」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寸寸碎裂的陣盤。母陣……母陣被逆轉了?!
海量的陰煞血氣倒灌而回,順著經脈往他身體裡鑽。
葉凌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苦練多年的修為,在反噬之下開始飛速倒退,從五品巔峰一路跌落,差點跌出五品境界。
他布了這麼久的局,犧牲了這麼多,到頭來,竟然輸得這麼徹底?
「少主!少主您沒事吧?」
旁邊的親衛連忙扶住他,滿臉驚慌。葉凌天一把推開親衛,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山巔之上,張道玄望著張家村黯淡下去的血光,眼神卻沒有半分鬆懈。
陣破,葉家氣運以敗。
何嫣然站在他身側,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錯銀彎刀,刀身映著月色,泛著冷冽的寒光。
葉凌天知道大勢已去,一口鮮血吐出,身死。
武禁司精英接到張道玄信息,改道直奔北境葉家,乘勝追擊直接殺進葉家,至此葉家全滅。
半月之後夕陽照著官道,何嫣然帶著所有武禁司的人向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十年之後太白山上一座道觀鎮守太白山。
大虞王朝女帝下旨,這座道觀永世為國之根基,而觀主張道玄永久成為大虞王朝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