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500點

  研究所位於京江市老城區，一棟灰撲撲的三層獨棟，外牆上爬著半枯的爬山虎。門口沒有掛牌。

  李勝民上前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白大褂，身材清瘦，顴骨很高，笑起來眼角有細密的褶子。

  「老李。」他沖李勝民點了下頭，目光隨即落在江曉非身上，「就是這孩子？」

  「對。我學生，曉非。」

  「進來說。」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兩側房門緊閉，偶爾能聽到某間屋子裡傳出低沉的儀器嗡鳴。

  「我姓吳。」男人邊走邊自我介紹，「做職業變異方向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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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的樓梯通往地下。吳研究員推開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露出一截向下的階梯。燈光發黃，牆壁上貼著褪色的指示牌：實驗區，非請勿入。

  地下室的空間比想像中大。沒有窗戶，四面白牆，正中央擺著一台金屬儀器。儀器長得像一把躺椅，扶手兩側各嵌著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球，各種金屬管線從基座延伸出來。

  吳研究員示意江曉非坐上去。躺椅的皮革觸感冰涼。

  「放鬆就行。」吳研究員在操作台前坐下，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先做個基礎魔力通路掃描。」

  他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儀器嗡了一聲，水晶球亮起淡白色的光。

  「吃了這個。」吳研究員遞過來一顆白色藥丸，黃豆大小。

  江曉非接過藥丸，有些遲疑。

  吳研究員笑了：「鋇餐類似物，能讓儀器看清楚魔力通路。做胃鏡知道吧？道理差不多。」

  江曉非低頭看了一秒，放進了嘴裡。

  過了大概十秒，他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流動忽然變慢——像一條河被逐漸封凍。他下意識想調動魔力，卻什麼都調動不了。

  魔力被封印了。

  江曉非猛地轉頭。

  吳研究員正在操作台前盯著他，白大褂下擺里伸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杖。那是咒術師的施術媒介。金屬杖朝他一指，一道灰色咒術從杖尖射出，化作能量鎖鏈纏住他的四肢，將他整個人牢牢固定在躺椅上。

  「你——」

  吳研究員沒有回答他。他從操作台上拿起一把造型古怪的工具——長柄，前端是一片扁平的晶體，正在發出幽幽的紫光。

  「太稀有了。」吳研究員自言自語，目光灼熱地盯著江曉非，「特殊的惡魔召喚師。別人燒魔力，你燒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如果能把這個職業剝離出來，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江曉非側過頭，死死盯著李勝民。

  那個他一年多來當作父親的人。

  李勝民臉上沒有愧疚，也沒有尷尬。只有一種淡淡的、讓人骨頭髮冷的平靜，像一個辦完了事的交接者。

  「完事之後通知我。」他說著轉身離開了。

  「那些失蹤的攻略者……」江曉非想起了新聞。

  「遺體都在隔壁。」吳研究員隨口答道，手上的工具越舉越近，「別擔心，剝離職業的過程很快。被剝離的人撐不了多久，過去之後你就沒什麼意識了。」

  扁平的晶體停在了江曉非胸口正上方。紫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帶著低沉的蜂鳴。

  「放輕鬆，我下手很輕的。」吳研究員說，「掙扎會讓魔力通路紊亂，剝離的時候會更痛苦。」

  他開始念咒。

  江曉非閉上眼睛。

  魔力被封了，他確實什麼都調動不了。

  但昨天契約了一個骷髏守衛，把它召喚出來，不用動用哪怕一絲魔力。

  他睜開眼睛。

  吳研究員全神貫注地念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剝離咒術的擴散軌跡。

  在他身後，地板上的陰影突然晃動了一下。

  一道暗色法陣無聲張開。骷髏守衛從裡面站起來，舉起了那把缺口鐵劍。

  吳研究員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

  來不及了。

  劍已經刺進了他的後心。

  剝離咒術轟然中斷，紫色符文在空中碎裂成無數光點，束縛江曉非的傀儡鎖鏈失去控制，自動鬆脫。

  吳研究員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穿出來的劍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身體往前一栽，倒在操作台上。鮮血順著鍵盤流淌。

  骷髏守衛拔出鐵劍，晃晃悠悠地站在屍體旁邊。

  江曉非從躺椅上坐起來。他拉開面板。

  罪點數：1500。

  殺一個人，漲了1500點。

  樓上傳來響動。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快速逼近。

  地下室的門口出現了一個逆光的人影。

  李勝民。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然後手往腰間一抹，摸出一把通體漆黑、布滿密密麻麻符文的長匕首。

  「你一開始就安心去死不就好了？」

  他的聲音還是平時的語調，溫和，耐心。

  「何必受這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