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斷臂
斷臂
為了擊破龍虎罡氣,孫祈的右手因承受反震而呈現不自然的扭曲,但他沒有在意,強行用左手扳回來,以先天之軀的生命力,這種程度的傷勢可以隨意折騰。
他無視對手眼神中透露的殺意,笑道:「你不會以為我只有一套鎧甲吧?」
說話間,又是一連串的法寶部件從儲物手環中飛出,然後依照特定的順序嵌套在他的身上,組成了第二件套裝。
衍象真人瞧見後難掩驚愕之色,為什麼會有煉器師鑄造兩套完全一樣的複合型法寶?這種重複製造相同法器的行為,不是只有低階煉器師為了熟練技藝才會幹的嗎?
他強壓情緒,故作平靜道:「現在的你只能使用一隻手臂,我不信你還能像之前那般高速行動。」
「但你也失去了護身罡氣,接下來若是挨我一肘,可是不會再像之前那般輕鬆。」
孫祈毫無懼色,出言挑釁。
就在衍象真人準備提升功力到七成以作應對時,收到了駱昭明發來的求救印記。
真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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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象真人暗罵一聲,但稍作權衡後,覺得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脫身之機。
眼下自己失了護身罡氣,繼續戰鬥風險巨大,若是直接離去,只怕要被嘲笑堂堂金丹真人居然怕了兩個築基修士。
可自己若是為了救徒弟而撤退,傳出去別人亦無話可說。
心念把定,衍象真人面上不露聲色,卻故意側過頭,朝駱昭明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眉頭微皺,帶著幾分掃興與不滿,冷哼一聲道:「你們倒是好算計,一邊纏住本座,一邊暗算本座的弟子,一方道院之主與劍姬聯手,竟還要使出這等下作手段,當真毫無正道武德。」
他語氣低沉,仿佛當真在為徒弟的安危擔憂,說完便抬手朝孫祈打出一道掌勁,然後身形向後一退,腳下浮現出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霧氣如潮水般翻湧,瞬間將整個人吞沒。
待孫祈擋下掌勁,再抬眼望去時,原地已空無一物,只餘一縷尚未散盡的霧氣。
他收掌而立,望著衍象真人消失的方向,長出一口氣,隨即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果然被顏言硯料中了,越是缺什麼,便越是在乎什麼,玉衡真人與幽寰老祖不會在意別人罵他實力低微,但這位衍象真人就不一樣了,處處端著金丹真人的架子,生怕被人小瞧。」
與此同時,一直蓄劍待發的「楚南溟」身形忽然一陣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顆石子,隨即她的面容、身量、衣著皆如水波般漾開,變成姚緋玉的模樣。
顯然,之前都是姚緋玉利用幻影披風在假扮楚南溟,並利用凝淵劍的精神波動,擾亂了衍象真人的神識探查。
她將凝淵劍收入鞘中,抖了抖披風,笑嘻嘻地朝孫祈眨了眨眼:「師父,弟子方才扮得如何?」
孫祈稱讚道:「你的神態、站姿、握劍的力道分寸都拿捏得很準,看來是有認真觀察過,若非提前知曉,恐怕連我也會被瞞過。」
姚緋玉哼哼兩聲:「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孫祈覺得大徒弟用詞不妥,但眼下不是在意這等小事的時候,懶得出言糾正。
「我們也過去吧,那邊的陣法雖已布置妥當,但若無人主持,威力終究有限,衍象真人若是察覺不妙,豁盡全力突破,未必能攔得住。」
姚緋玉收起笑容,快步跟上,衣袂掠動間,兩人已化作兩道遁光追了過去。
衍象真人趕到時,就見駱昭明正被一名持扇男子與一名握刀少年左右夾攻,且駱昭明已明顯落於下風,衣袍上血跡斑斑,動作遲緩,在夾攻下左支右絀,破綻百出,只勉強支撐。
他暗罵一聲,身形驟然加速,如一道赤色流光沖入戰圈,左手五指張開,一把抓住駱昭明後頸衣領將人提起,右手大袖一揮,裹挾著渾厚真元,朝顏言硯與高守拙橫掃而去,袖風如牆,磅礴的真元衝擊將二人同時震退數步。
甫交手,察覺對手實力泛泛,衍象真人神色微動,但旋即打消了撲殺兩人的念頭。
一來他擔心孫祈和楚南溟很快會追過來,二來眼前兩人的修為固然平平無奇,卻也不是兩三招能打死的,萬一陷入糾纏,錯失脫身良機,反倒不妥。
他拎著沒用的徒弟,腳下灰白霧氣翻湧,便要催動霧遁離開。
就在霧氣將起未起的瞬間,駱昭明垂落的手臂忽然動了,那隻手以一種不自然的弧度抬起,且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幽藍色匕首,刃身淬著一層暗沉的光澤,無聲無息地刺入衍象真人的胸口。
「逆徒!」
衍象真人怒喝一聲,掌中真元進發,一掌將駱昭明擊飛出去,其軀體在半空中翻滾數圈,像一袋被丟棄的沙包般重重摔落在地,再無動靜。
掌心碰觸的瞬間,衍象真人便已察覺到自己的便宜徒弟早就是個死人,只不過屍體被人以傀儡術控住,但眼下也顧不得這些。
他左手握住匕首把柄,一把拔出,低頭看去,只見刀身刻著細密的詛咒符文,此時正釋放黑氣滲入傷口,如活物般朝心脈蔓延,連忙一邊控制肉身閉合傷口,阻止流血,一邊運轉真元封住傷口周邊的經脈,試圖將詛咒之力逼出體外。
詛咒之力入體後如同生根的藤蔓,纏在經脈壁上,尋常真氣難以驅除,但若是動用真元,難度就會大幅削減。
就在衍象真人分神壓制詛咒之時,四周驟然亮起四道流光,地面之下浮現出繁複的陣紋,東南西北四方各有光柱沖天而起,分別凝聚成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將方圓數十丈的空間籠罩在內。
一股無形的壓制之力隨著陣法成型而降臨,衍象真人只覺體內真元的運轉陡然滯澀,四旗的呼應也變得模糊不清。
「四象封魔陣!」
衍象真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對陣法之道有所涉獵,卻是一眼瞧出此陣專門克制四象功體,如何還不知道,自己儼然中了算計。
不等衍象真人有所行動,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至,從陣法邊緣斜斬而來,又快又准,直取咽喉。
他急忙舉起右臂以衣袖格擋,袖中暗藏的素商旗微微一亮,少陰之氣化作無形風刃迎上劍氣。
然而,此刻的他既無護體罡氣,又受陣法和詛咒雙重壓制,即便有法寶襄助,實力也大不如前,竟是沒能擊碎劍氣,反而掌心被切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衍象真人定睛看去,陣法中已不見持扇男子與握刀少年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執劍女子,正是楚南溟。
「你怎麼會在這裡?」
衍象真人瞳孔微縮,視線掃過對方手中的斷妄劍,立即想通緣由,又驚又怒道:「原來之前是假的,我竟然被一個練氣修士給騙了!」
楚南溟沒有否認,她觀察衍象真人此刻的狀態,竟是眉頭微蹙,面帶失望道:「我本打算拿你證劍,但你被算計到這種地步,既失了護體罡氣,又身中詛咒,還被陣法壓制,就算現在殺了你,只怕也證不了我的劍。」
她的語氣真誠,沒有嘲弄,是發自內心的感到失望,就差沒說出「你怎麼這般沒用」。
被一介築基修士小覷,衍象真人心中的怒火騰地燒了起來,雙手掐訣,四面大旗從袖中飛出,赫曦、玄宴、青陽、素商各據一方,旗面迎風展開。
他試圖催動四象之術,但在專屬克制陣法的壓制下,四旗之間的呼應變得斷斷續續,結果竟然有兩門術法施展失敗,只施展出玄冥凍域與素商金風。
前者寒氣如潮,席捲地面,將陣中的石礫草木盡數凍結,後者風刃無形,如秋風掃過,帶著切割萬物的鋒銳,朝楚南溟絞殺而去。
這等威勢可嚇不住拔出斷妄劍的楚南溟,劍指一揚,神兵在身前劃出一道連綿的劍弧,劍光如織,層層疊疊,化作一張細密的劍網。
「無終之始!」
劍網將寒潮與風刃一併兜住,以綿密劍氣將其瓦解絞碎,楚南溟受真元波及,雖被震退半步,但在玄武道體平坦傷勢的庇護下,只是氣血翻湧,未受實質傷害。
衍象真人見術法會嚴重遭到陣法限制,當即變招,身形前沖,赤烙神掌裹挾炎陽真元當頭拍下,掌風灼熱如焚,將空氣都灼得微微扭曲。
楚南溟橫劍格擋,斷妄劍身與掌勁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她被震得連退三步,左肩衣袍焦黑一片,露出一道灼紅的印痕。
衍象真人得勢不饒人,足尖一點,變掌為爪,冥淵鬼爪五指如鉤,陰寒之氣凝於指尖,直取對手咽喉,爪風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淡淡的霜痕。
楚南溟足下步伐一轉,流光劍步催動,身形如電側閃,鬼爪擦著她的發梢掠過,在空氣中留下五道細長的冰晶軌跡,但她剛避開爪擊,下一波攻勢接踵而至。
衍象真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泛起白熾鋒芒,無聲無息地點出,這一指出得極快,一線白芒破空而至,精準地指向楚南溟持劍右腕的腕脈之處。
楚南溟目光微凝,斷妄劍在身前斜斜一挑,劍尖不偏不倚地迎上白芒,指劍相觸,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如冰棱折斷,她借勢後退半步,化解了那一指的穿透之力,但腕脈處仍被余勁擦過,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痕。
衍象真人見青鋒指沒能得手,順勢身形微轉,右腿貼地橫掃而出,這一腿出得毫無徵兆,腿風
過處,地面迅速凝結一層薄冰,草葉覆霜,連空氣中的水汽都被凍成細碎的冰晶。
楚南溟提氣縱身躍起,腿風貼著她的足底掠過,將地面掃出一道三尺余長的冰痕,冰面上裂紋密布,寒氣四溢,她在空中旋身,斷妄劍自上方斜劈而下,劍光如匹練,直斬對手肩頭。
衍象真人右掌上抬,以赤烙神掌硬接劍鋒,掌劍相交,炸開一圈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冰霜盡數蒸騰成白霧。
霧氣瀰漫間,楚南溟借著反震之力飄然後落,足尖在冰面上輕點,借力反衝而回。
兩人身形交錯,劍光與掌影翻飛,各出絕技,在陣中纏鬥不休。
衍象真人越打越急,他的招式本以四象輪轉、陰陽交替為長,但陣法的壓制讓他的四象之力運轉不暢,每一次切換都會有明顯的停頓,更糟的是,他還要分出一部分功力去壓制胸口的詛咒,阻止擴散,以至於根本無法全力對敵。
與之相對,楚南溟卻是越戰越穩,她的劍招並無太多花巧,大多為基礎劍式,中規中矩地刺、
斬、撩、削,可每一劍都比上一劍快上一分,仿佛她在通過這場戰鬥重新校準自己與劍之間的距離。
衍象真人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劍勢正在變得越來越銳利,越來越難以抵擋,單論技巧,甚至超越自己的這位金丹真人。
又拆了十餘招,衍象真人意識到不能再拖下去,否則只是白白給楚南溟磨礪劍心,當即勃發真元,雙手齊出,以赫曦旗催動「赫曦焚天」,赤色火雲鋪天蓋地,逼得楚南溟不得不後撤數步以劍氣化消火雲。
趁此間隙,他將四面大旗同時聚攏身前,四旗合一,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象之力匯聚於旗尖,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對準上方陣法的衝去,儼然是打算強行突破四象封魔陣!
光柱撞上陣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陣壁劇烈震顫,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但並未崩塌。
衍象真人正要催動第二擊擴大裂口,孰料胸口的詛咒卻恰在此時發作,一股惡念如針刺入心脈,令他氣息一滯,體內真元如退潮般陷入紊亂。
「劍睨千秋!」
楚南溟把握機會,果斷人劍合一使出絕招,劍光如秋水般明澈,沒有虛招,沒有花巧,只是一道純粹至極的斜斬,看似尋常,卻帶著一股俯瞰千載的孤高,仿佛一劍落下,千秋功過盡在這一斬之中。
衍象真人臉色微變,倉促間來不及施展絕招,只能召喚四面大旗,在身前交織成一面屏障。
劍光撞上屏障,竟是如刀切薄紙,輕易穿透,接著寒光一閃,衍象真人的右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