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葉相思，起來
葉相思臉上濺了不少血點子，手上也是猩紅一片，血跡順著長劍的劍身一點點落在地上。
她握著劍，不肯放手。
捅了張志和還不夠，這些南洲官員，她每一個都想捅。
素衣散發的少女渾身冒殺氣。
「葉相思，你的親人在等著你為她們抓到兇手。」戰九州在葉相思耳邊低聲說，「你想追查的幕後黑手還沒真正浮出水面，給張志和留一口氣，讓他苟延殘喘回京指認太子。」
太子未必就是幕後主使，但一定跟幕後主使脫不了干係。
張志和要是今夜死，線索就斷了。
葉相思也知道張志和不能殺，她就是看著這些官員完全沒有對枉顧百姓生死的愧疚，只想為自己開脫的嘴臉太憤怒了，滿腔恨意無處宣洩，雙眼充血，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卦，也只能強忍下來，鬆開了手中的劍。
葉相思方才追著張志和捅，怒火沖頂，激發了體內壓制多日的至陽內力，現在整個身體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她手一松，腳也跟著變得虛浮，整個人都往戰九州懷裡倒。
戰九州接住了劍，也接住了葉相思。
她氣的手腳發涼，五臟卻像被真火焚燒一般，眼前什麼都是模糊的，戰九州灼熱的懷抱包裹住了她。
他把長劍從葉相思手裡拿走之後，立刻收劍歸鞘，擁著她站定，沉聲下令，「在場所有南洲官員全部拿下，逐一審問，凡涉事者，如數押解回京。」
今日能跟張志和一起來渡口迎接安國公的官員，大多都是其黨羽，真真做實事那些反而被排除在外，根本就沒有露面的機會。
今夜此舉，也算一網打盡了。
秦管事和暗衛首領應聲照辦，立刻就把渾身是傷的張志和還有一眾南洲官員都拿下了。
這邊繩索剛用上，那邊南洲武將帶著南洲兵恰好趕到，一看知府大人他們抓的抓，綁的綁，連刀劍都機會抽出來，就被按頭聽安國公的命令行事了。
這武將年輕，還頗有眼力見，說自己聽過安國公的威名，心嚮往之。實際上是知道不能得罪安國公，又看丞相兒子都被拿下了，就直接投誠。
年輕武將說自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一直都想為安國公效力卻苦於沒有門路，今日終於有機會見到國公爺了，他願意把張志和等人在南洲官場做的那些事都如實稟告給國公爺知曉。
葉相思聽他們說這些，就默默地從戰九州懷裡抽離出來，她的目光落在祭壇處，那道士早就收了統領，驅散了煙霧，周遭眾人都在抓人綁人，來來去去地忙碌著，只有阿姐跪在廢墟前，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阿娘，對不起小妹，對不起叔嬸伯娘們……
一遍是痛心疾首，再也見不到親人的苦痛，一遍是設局成功，藉機把丞相之子和南洲這些結黨官員拿下的雷厲風行。
還有年輕的武將臨場投誠，一心要為自己博一個更好的前程。
人間的苦與痛，並不共通。
葉相思不想聽他們在葉家村的廢墟彼此算計，相互利用，眼前的一切看似水落石出，卻未必就是最後的真相。
好似真實與虛幻交織，暗夜風起，大雨將至。
她很清楚，她與戰九州只能有片刻的相擁，不會有以後，也不必有以後。
戰九州察覺到葉相思要走，沒聽那年輕武將說什麼，伸手把她拉回來，俯身問：「你去哪？」
「我跟阿姐一起給阿娘她們上柱香，你忙你的。」
葉相思此刻沒心思也沒精力哄男人，她此時氣的肺疼，連呼吸都費勁。
戰九州見她人在這，魂卻早就飄到廢墟那邊去了的模樣，沒再攔著，由著她去了，只是吩咐秦管事，「秦河，你跟過去看看。」
秦河應了聲「是」快步跟了過去。
跪廢墟前的葉輕霜完全沉浸在了無盡的痛苦裡哭的跟淚人一般，「若不是我，阿娘她們不會讓齊雲策留在村子裡那麼久，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才把葉家村的人捲入了皇族爭鬥，害的他們白白喪命……為什麼阿娘和小妹都死了，我卻還活著？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方才張志和說是太子下了密令，南洲官場這邊人才遮掩葉家村被屠殺的真相，葉輕霜在邊上聽得明明白白，即便她不明白朝堂那些彎彎繞繞，也知道太子跟辰王在爭皇位，辰王在南洲遇刺必然跟太子有關，那她更加覺得葉家村眾人之死都是她害的。
人一旦陷入自責里便不可自拔，葉輕霜哭著哭著，傷心至極，竟當場嘔了血。
「阿姐！」葉相思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葉輕霜，用手抹去她唇邊的血跡，「阿姐，對不住她們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葉輕霜被齊雲策帶進辰王府之後便抑鬱成疾，哪怕葉相思找到她之後極力開解，她也不能原諒自己。
今日回到葉家村，面對這片廢墟更是直接撐不住了。
家沒有了。
人也都不在了。
葉輕霜恨不能跟阿姐和小妹她們一起去。
葉相思一邊讓秦管事招人抬擔架來抬阿姐去看大夫，一邊跟阿姐說：「害死她們的人，可能是太子，亦或者哪個躲在背後的大人物，辰王……辰王也有份，但絕對不是你。他們都沒死，阿姐更要好好活著！你要活著看他們為草菅人命付出代價，你要連帶著阿娘和小妹她們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葉輕霜想說什麼，卻一時間發不出聲音來。
黑夜起狂風，閃電過長空，紙錢被風捲起，盤旋在廢墟之上。
「阿姐，你看。」葉相思說：「她們都在這裡，縱然陰陽兩隔，她們也會在家裡等著我們，等著我們為她們報仇雪恨。」
葉輕霜聽到她這樣，看著眼前飛揚的紙錢和蒼涼的廢墟，仿佛真能看見家人的幻影一般。
秦管事很快就帶著侍衛抬著擔架過來，帶葉輕霜回船上讓大夫醫治。
葉相思目送阿姐離去之後，走到祭壇前蹲下，有些木然地抓了一把紙錢往火盆里放。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戰九州從道士手裡拿來一把香放在跳躍的燭火點燃了，分了三炷給她，「葉相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