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為她撐傘
「方才是裝神弄鬼，現在才是真的祭告亡靈。」
戰九州遞給葉相思三炷香，自己手裡也留了三炷香。
風雨將至，夜色幽深，雷電與火光交織，映照著男人俊美的臉龐，總是幽深如海的眼眸里倒映著葉相思的模樣。
她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眶卻是紅的，不似平日裡總是纏著他時嬌俏靈動的模樣，卻是她毫無偽裝，真實的模樣。
戰九州一直記得，葉相思要跟他一起回南洲的時候，說的是成婚前總要祭拜雙親，告知鄉鄰。
老國公那位恩人之女的雙親和鄉鄰都不在這裡。
這片廢墟只有葉相思逝去的親人。
而此刻，戰九州沒有挑破她的謊言，只是為她點燃了香火。
先前詐張志和等人，祭壇香燭紙錢等人都準備地十分齊全，這會兒都已經綁走了，道士弄出來煙霧還沒散盡。
絲絲縷縷的煙霧圍繞在幾人周身，緩緩飄向廢墟。
葉相思沒有和戰九州說什麼，手持三炷香，面朝廢墟，拜了三拜。
戰九州也不語，只是跟葉相思一起持香拜了三拜。
葉相思在心裡跟阿姐和小妹還有葉家村所有人說：不管殺害你們是誰，我都會讓他拿命來償！
豆大的雨點落在葉相思臉上，仿佛逝去的親人在回應她。
葉相思上前將把三炷香插入香爐，在戰九州走到她跟前插香的時候，低聲同他說：「我想重新安葬她們。」
她有很多理由讓戰九爺答應重新安葬葉家村的人，比如說要確定幕後主使帶走的人到底是誰，比如說要以此證明朝廷辦事還是講公理正義的……
但她此時還沒說出這些，就聽見戰九州低聲說：「好。」
他還吩咐下屬：「去把南洲地界所有的仵作全都聚集到此。」
先前張志和等人為了掩蓋葉家村被屠殺的痕跡，在附近的山坡上挖了大坑把那些焦屍堆在一起掩埋，斷臂殘屍全都疊在一塊，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那一片現在比亂葬崗還駭人，至今無人敢靠近。
葉相思趕回家的那日把阿娘和小妹的屍體從火海里搶出來，為她們挖了坑，立了無名碑。
如今這一切都要大白於天下，葉家村的人一個也不能白死。
仵作自然是要的。
「是。」
下屬立刻應聲去辦。
雨勢一下子就變大了，狂風呼嘯，如厲鬼號哭不止。
侍衛上前給九爺打傘，低聲勸：「雨越來越大了，九爺和葉姑娘先尋個地方避避雨吧。」
戰九州抬手示意他們先撤，接過油紙傘，為葉相思擋去風雨。
大雨滂沱，廢墟荒野，周遭眾人快速撤離，偌大的天地，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葉相思在廢墟前，風雨里，默然而立。
不知過了多久。
她啞聲開口，「走，我們去讓張志和等人簽字畫押。」
葉相思知道她現在站在這裡毫無意義，張志和那些人今天是被戰九州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裝神弄鬼得了天時地利才吐露是先前掩蓋真相是太子授意，等他們回過神來多半又會翻供。
就算不翻供，也要防範太子派人來殺人滅口。
還阿姐嘔了血，急需大夫救治，等著她回去看顧，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任何一件都比站在這裡悲痛更要緊。
這一夜，戰九州看著她滿腔恨意連刺張志和數劍，卻始終把握著分寸沒有取其性命，看著她在立風雨里，對著廢墟無聲悲痛，亦不曾沉溺在痛苦裡忘記要做什麼。
這樣的葉相思，真實到讓他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葉相思率先往前走去，戰九州撐著傘，與她在風雨中同行。
他們衣袖交疊，他們同步並肩。
江上狂風大作，不宜行船，她們為葉家村的案子而來，回南洲城住驛館來回跑太麻煩，直接就近住進了張志和的別莊。
張知府帶著渾身的窟窿在自家別莊成了階下囚，一眾涉事官員羈押在別莊連夜審問。
一開始還有人抱著僥倖心理，說自己都是聽命行事，有錯但罪不至死，而且向來是法不責眾，皇帝還能因為一個葉家村把整個南洲官場都掀翻不成？
南洲之地跟南華交界，兩國通商之事，還有軍事守軍樣樣都關係重大，若是南洲真的出了亂子，南華那邊定然會趁虛而入。
所以皇帝這些年都不怎麼動南洲官場的人，辰王來了不敢動真正手握實權的當地官員，只斬了幾個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的官吏，把宋千山那個刺兒頭押回京城去了。
戰九州當場讓人砍了兩個不知死活的，血濺三丈，讓他們知道在安國公這裡沒什麼人是不能殺的。
皇帝要平衡各方勢力，辰王想要皇位，他們都有自己的私心，要考慮各種利益所，而戰九州要的是天下清明，百姓安康，這些人瞬間老實了。
戰九州殺雞儆猴之後，又對他們相互檢舉，先坦白的，從寬處置，按排列順序來。
這些個南洲官員眼看著不說是真的性命不保，說了可能還有從寬處置的機會，紛紛竹筒倒豆子一般，爭先恐後地舉發同僚做的貪贓枉法之舉。
一時間，在旁做記錄的文書們下筆如飛，一一寫下這些官員的所有罪狀，讓他們簽字畫押。
大雨之夜，無人安歇。
戰九州在審問那些南洲官員的時候，葉相思在守著昏迷的阿姐。
葉輕霜嘔血之後，沒多久就昏迷了過去。
秦河請了大夫來給葉輕霜把脈，說是憂思過重，抑鬱成疾，到了嘔血的地步，已經病得很重了，這次能救回來，但心病還需心藥醫。
葉相思知道心病要心藥醫，她已經在做了，眼下阿姐的身體也一樣重要。
阿姐離開齊雲策，離他遠遠的，安安靜靜地養病，剩下的那些事，查案、報仇……她都會做到，阿姐只需要好好活著就好。
大夫開了藥方，給了藥。
葉相思給昏迷的阿姐餵了藥，趴在阿姐床邊睡著了。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天還是烏沉沉的。
好在阿姐醒了，能自己吃藥，還坐著跟她說了一會兒話，讓她去睡一會兒，好好歇一歇。
葉相思應了，卻沒去歇息，轉而去找了戰九州。
戰九州也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