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錯認


  入了夜,謝府四下燈火次第亮起,謝清淵在書房處理公務。

  門外忽然傳來丫鬟急促的稟報聲。

  「三爺,外府的婆子來話,說柳姑娘忽然心口劇痛,請了大夫也不見好,特來稟報三爺一聲,柳姑娘說想見三爺!」

  謝清淵翻書的指尖一頓,眸底掠過一絲厭煩。

  如今經歷了這麼多,想起宋窈從前與柳如眉的那些糾葛,他也猜出當時事情因果究竟如何。

  謝清淵明白,柳如眉愛做姿態,這十有八九又是她博同情、尋糾纏的手段。

  他心底是全然不想理會的。

  可轉念一想,柳如眉如今寄居謝府,無依無靠,若是在此時出了半點差錯,外頭流言蜚語必然四起,徒增無數口舌是非。

  侄兒才剛死,他又久病初愈,父親本就對他失望,謝清淵不想再惹風波。

  良久,他放下書卷,帶著幾分倦怠的妥協道:「好,我現在過去。」

  

  ——

  等謝清淵到了外院,剛邁進柳如眉的臥房,便撞見丫鬟領著大夫出去。

  隱隱綽綽間,柳如眉躺在榻上,面色發白,眉頭緊撇,一身的虛汗。

  聽到謝清淵詢問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睛:「師父……」

  謝清淵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可冰涼一片,並非病症。

  「你怎麼了?」

  柳如眉看著他眼底的不耐煩,苦笑了笑,坐了起來:「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是心口泛痛……能勞煩師父替我將藥端過來嗎?」

  謝清淵沒懷疑什麼,轉頭去拿了桌子上的藥碗來。

  柳如眉接過,正要喝下去,忽然就捂著心口嘔了一聲。

  「這藥……好難聞。」

  謝清淵凝眉,接過來嗅了嗅,並無異常。

  柳如眉紅著眼,硬是要說:「不信你喝一口?」

  謝清淵將信將疑的喝了一口,但並沒有什麼味道,心底便有些不耐煩。

  「我替你嘗過了,不過就是尋常的藥,快喝吧。」

  柳如眉垂眼,接過了藥,卻沒有喝。

  她忽然起身下榻,只是再不見半點病氣,而是將藥擱在桌子上,過去關上了門。

  謝清淵察覺不對,可忽然覺得頭腦發沉,他下意識的扶住了床柱。

  柳如眉熄滅了最亮的一盞蠟燭,屋內光線瞬間柔暗。

  她上前,輕輕扶住謝清淵虛軟的手臂。

  「清淵,你也難受嗎?」

  謝清淵的確難受,不僅難受,還覺得心底燥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柳如眉的臉卻像是泛起了漣漪,模模糊糊間竟然變成了宋窈的樣子。

  謝清淵恍惚了,他不知道宋窈怎麼會在這。

  他只知道,許久沒有這樣近的看她對自己笑了。

  「窈娘?」

  面前的人褪去外衫,露出瑩白柔潤的肌膚,和一團無法忽視的柔軟。

  就這樣步步依偎進他懷中,順勢輕輕推著他,將他一點點帶向軟榻。

  柳如眉問:「你也想我,是不是?」

  燥熱翻湧,思念滔天,理智早已碎得徹底。

  「想……」

  謝清淵低低應著,眼底泛紅,心口酸澀發脹。

  算起來,自己與宋窈這三年來同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開始是覺得她古板無趣,心中煩膩,加之朝堂事務繁多。

  後來則是因為宋窈不愛他了。

  謝清淵已經很久很久……

  謝清淵凝著眼前虛幻的眉眼,眼尾泛紅:「你回來了?」

  「裴燼呢?」

  昏沉迷離間,他兀自篤定:「你果然不會心悅他。」

  「你說過,此生只愛我一個人……果然。」

  柳如眉埋在他頸間,聽著他聲聲喚著旁人的名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嫉妒瘋長,卻依舊不肯鬆手。

  她順著他的話,溫柔附和:「是,我只愛你。」

  「沒有裴燼,我沒有旁人,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這幾句話,成了壓垮他最後一絲理智的稻草。

  謝清淵徹底沉淪,任由藥性裹挾著清醒,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虛假的溫存。

  燭火搖曳不定,將榻上交纏的人影映得斑駁錯亂。

  ……

  翌日,天光大亮。

  馮凝一早去禮佛,完事後讓人去喚謝清淵,說到佛堂來商議如何請宋窈回來一事。

  婆子去了一趟才知道,昨夜謝清淵去了柳如眉的院子,一夜未歸。

  馮凝當即就覺察出不對勁,自己的兒子這個時候不會有心去與女子糾纏,當即便起身往外走。

  「備車,去外院請三爺。」

  外院,滿室狼藉,衣衫散落一地。

  謝清淵聽見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撐著手臂坐起來。

  只是頭疼得像要裂開,眼前的景象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他閉了閉眼,目光落在身側。

  ……柳如眉。

  她蜷縮在被褥里,烏髮散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

  錦被邊緣,隱約可見幾點暗紅色的痕跡。

  謝清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昨夜的一切零零散散的湧上心頭,他回過神來,趔趄的起身下榻,微恐避之不及。

  「師父……」

  柳如眉被動靜驚醒,茫然的撐起身子喚他。

  謝清淵冷冷看著她,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如眉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委屈羞怯著:「你昨夜……你昨夜喚了一整晚的師母的名字,我掙脫不開,我說了我們還沒成親,可是你不聽……」

  謝清淵的脊背僵住。

  「師父。」柳如眉披了件外衫,赤著腳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事已至此,我知道你心中還有師母,可你總不能……當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一個清白女子……」

  謝清淵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他忽然覺得噁心。

  不是對柳如眉,是對自己。

  他怎麼就把這兩個人弄混了?

  怎麼就會在那一瞬間,覺得那是宋窈?

  他的窈娘,根本不可能像昨夜那樣討好自己。

  「你先出去。」

  謝清淵聲音沙啞。

  柳如眉愣了一下。

  「出去!」

  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方才更冷,柳如眉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了。

  等柳如眉離開,謝清淵慌忙穿上了衣服,卻仍舊不知所措。

  他渾渾噩噩的要回去,卻在院子門口,撞上了迎面而來馮凝的馬車。

  「母親,我……」

  馮凝看見他這幅樣子,便就已經猜到了什麼。

  她淡淡道:「回府再說。」

  隨即叮囑下人:「派人盯住了柳如眉,莫要讓她將此事張揚。」

  「決不能讓長公主府,尤其是那位郡主聽見了此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