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古怪


  宋窈倚著臨窗軟榻,聞言眸色微動。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提供最快更新

  看來凌晟一直在替她盯著謝府,若非不篤定,他斷不會將這把柄送到自己手上來。

  歡哥兒的氣難道是與柳如眉有關?

  可她再狠心,也應該……不會對一個無辜稚童下手。

  碧水猜測道:「若真是柳如眉……」

  「單憑行蹤,定不了罪名。」宋窈道:「但那孩子畢竟是無辜的,不明不白的死了實在叫人寒心,且繼續盯著。」

  「是。」

  下人退下去,宋窈怔怔的望向外面。

  時至今日,天翻地覆,窗外景色也是陌生的,她卻似乎仍舊是一個人。

  不過女子一個人也好,總會少了很多苦惱。

  她不想出去,怕出去,又會遇見裴燼。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裴燼的那些話。

  ——

  喪事辦完七天後,纏綿病榻多日的謝清淵終於好轉不少,能夠慢慢下地走動。

  府中連日死氣沉沉,悲戚壓得人喘不過氣,他久病初愈,精神依舊孱弱,臉色也是不忍多看的蒼白。

  這幾天他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閉上眼都是與宋窈的曾經。

  這樣的日思夜想她,上一次還是在他們初定情緣的時候。

  宋窈還會不會回頭,謝清淵不敢肯定,可他不能就這麼棄了,不能真的任由她離開。

  這是他的妻子。

  整整七年的妻。

  他……放不下宋窈。

  在什麼時候起,謝清淵才驚覺,自己這一生都不能沒了宋窈。

  ……

  聽聞妹妹自歡哥兒出事那日起,便終日惶惶不安,閉門不出,連白日裡都不敢開窗。

  謝清淵心底擔憂,能走動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她。

  謝清允性子跳脫,屋裡整日都是明亮通透。

  如今卻光線昏暗,窗欞半掩,遮得密不透風。

  謝清允蜷在軟榻上,一雙眼紅腫無神,哪怕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來,眼底依舊恍惚,全然沒了往日的鮮活模樣。

  「清允。」

  謝清淵上前,聲音溫和的安撫她:「你總悶在屋裡容易憋出病來。歡哥兒的死不過是一場意外,與你無關,不必日日驚懼。」

  謝清允望著他,仍舊害怕:「哥哥,我總忘不了湖邊……我真的看見了鬼,白衣服的鬼。」

  「這世上哪裡有鬼?」

  謝清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不忍的皺眉:「府里已經徹查完畢,都是意外,是你自己嚇自己。」

  他耐心陪著妹妹說了半晌話,謝清允才沒最初那般緊繃,跟著兄長到了外室,看見外面冰雪初融,臉色也好了一些。

  「哥哥,嫂嫂那兒……」

  謝清淵微微一頓,垂下眼:「我會去親自向她道歉,為了我犯下的錯,也為了我們的孩子。她無論怎麼恨我怨我,都是我的錯,我會將她接回來……」

  謝清允卻有些遲疑:「她會願意從公主府,再回咱們謝府嗎?」

  謝清淵卻不這麼認為。

  「你不了解窈娘,她從來不在乎這些虛榮金貴,她去公主府,也不過是因為怨我。」

  謝清允還要說些什麼,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傳聲。

  「公子,柳姑娘來了。」

  話音落,柳如眉便掀簾而入。

  她一身素色淺裙,妝容清淡,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柔順,瞧著是一貫的安分柔弱。

  「師父,清允妹妹。」

  謝清淵沒想到她會來,這幾日想的儘是宋窈,竟將柳如眉忘了個徹底。

  他淡淡頷首:「坐吧。」

  柳如眉依言側身落座。

  可對面的謝清允,目光卻直直黏在她身影上,一瞬不移。

  起初只是怔怔看著,可看著看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方才稍稍平復的驚懼害怕又重新浮了上來。

  謝清允指尖猛地一顫。

  「哐當!」

  手中捧著的熱茶掉在了地上,滾燙茶水濺落一地。

  隨即,謝清允便像是被這聲響徹底驚破心神,她渾身止不住的發抖,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謝清淵察覺不對,正要上前,就見妹妹踉蹌起身,頭也不回衝進內室,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一室瞬間死寂。

  柳如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擔憂地蹙眉:「清允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我來得唐突,嚇到她了?我進去看看她。」

  說著便要抬步往內室走。

  「不必了。」謝清淵伸手,攔住了她。

  他望著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她那日親眼撞見歡哥兒出事,受了極大的驚嚇,這些日子本就神思不寧、膽小敏感,見了生人容易惶恐。讓她一個人靜靜待著就好,不必打擾。」

  柳如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晦澀難辨的情緒,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但也轉瞬便恢復了溫婉模樣,點頭應聲:「是我考慮不周,倒是莽撞了。」

  兩人並肩一同退出了謝清允的閨閣。

  此時,院中清風徐徐,落木無聲。

  一路無話,行至迴廊之下,四下無人。

  柳如眉斟酌半晌,終於按捺不住心底最惦記的事,緩緩開口。

  「師父,你身子如今大好,府中諸事也漸漸塵埃落定。老夫人派人做的婚服也做好了,您去瞧過了嗎?」

  她又道:「前些日子,我去了翰林院,院的其他女夫子還問過我……」

  可謝清淵聞言,卻神色漠然地打斷了她。

  「這些日子諸多變故,翰林院也諸事繁多,我一時無心婚事。」

  柳如眉心下驟然一沉,像是有塊冰重重壓落,瞬間凍得她五臟六腑都涼透了。

  這番話的意思是,婚事……遙遙無期。

  她指尖悄悄攥緊袖中錦帕,心底恐慌起來。

  只是面上卻半點不敢顯露,只勉強扯出一抹溫順得體的笑意,輕輕點頭:「是我唐突了,是我思慮不周,師父安心休養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謝清淵淡淡嗯了一聲,再無多言。

  柳如眉轉身走了,一邊走,面色一點點變得慘澹。

  那個孩子的死,還不夠,這不只是柳如眉要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