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不能再叫她難過
阿遇眸光微動,看著宋窈懷疑的目光,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知道,今日這番話,早就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侍衛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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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早晚有一天,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過往,都會攤開在宋窈面前。
阿遇沉默片刻,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認真看著她:「郡主,等此次通商盟約一旦敲定,您往後還是不要再與天伊國的人繼續往來了。他們對南元人,沒有真心,只有仇恨。」
宋窈心頭一震。
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他眼中壓得極深,自己又怎麼也看不懂的複雜。
宋窈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察覺到,阿遇身上有秘密。
可不等她追問,阿遇已經斂盡了方才的神色,躬身退開。
「屬下先退下了。」
說完,他已經轉身離開。
宋窈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底的疑惑也越來越重。
阿遇到底……到底瞞著自己什麼?
他在……成為一個乞丐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
南王府。
南王手裡捏著那本污衊宋窈的話本子,一頁頁翻著,越看下去,嘴角笑意越發止不住。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了宋念慈,語氣頗為滿意:「你這一招,著實精妙。」
「早若是用這等手段,當年京城之中,早就沒有我那皇姐的立足的餘地了。」
宋念慈一怔,問:「長公主……曾經難道也有許多隱秘之事?」
南王想起許多,笑著搖了搖頭,滿臉鄙夷:「和她這個女兒比起來,她可是不相上下。我現在甚至都懷疑,這個李時宜真正的生父,到底是誰。」
宋念慈心底一緊,意識到,這或許是宋窈的另一個軟肋。
但還沒等她細想,南王又看向手裡的話本子,笑了笑:「所以,你這一招,實在高。」
宋念慈委身行禮,「謝王爺稱讚。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南王今日心情大好,笑著看她:「說。」
「請王爺下命,將柳如眉放出來。」宋念慈如實說:「今日這文章,便是出自她手。只要此時將她放出來,讓她再出面推波助瀾,長公主府定然焦頭爛額。」
南王聽完,思索一番,倒也是有道理,便毫不猶豫點頭:「准。」
於他而言,救一個柳如眉無關痛癢,能讓長公主府焦頭爛額,卻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淨心庵。
關押柳如眉的屋子被人從外面打開,塵封多日的房門緩緩推開。
柳如眉一身素衣,面色蒼白憔悴,聽見外頭傳來恭敬的謝府人聲,整個人微微一怔。
「柳姑娘,奴才們來奉命接您回府。」
陽光落滿肩頭,她微微眯了眯眼,終於意識到,自己能出去了。
關在這裡將近一個月,她無數次的險些瘋掉。唯一撐著自己神志的,就是出去見謝清淵。
柳如眉眼底緩緩的,浮出陰惻的笑意。
她果然沒有賭錯。
宋念慈真的會來救她。
看來那篇文章,沒有白寫。
——
謝清淵臥床多日,傷勢終於大好大半,精神也勉強恢復,今日已經能下床走動。
謝清允一直照顧在身邊,只是她一向藏不住事,還是被謝清淵看出異常,最後才逼問出了柳如眉的事。
得知南王暗中施壓謝家,又恩威並施逼迫父親,強行要將柳如眉從庵堂里放出來,謝清淵整個人都震驚了。
「南王?」
他難以置信,以至於心口氣血翻湧,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柳如眉什麼時候勾連上南王的?!」
她早就離開了翰林院,更不可能與朝堂之人有所牽連,怎麼會突然攀上南王?
謝清允站在床邊,神色躲閃,眼神吞吞吐吐,不敢抬頭看他。
謝清淵咳得眼底血紅,見她這般模樣,心頭更沉,厲聲開口:「有話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謝清允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咬著唇,又如實說出話本子的事。
「如今,外頭都在傳嫂……傳郡主的壞話,這件事還不知道是誰做的。」
謝清淵聽完此事,怔怔坐在床榻上,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他第一反應,是擔心宋窈傷心難過。
從前柳如眉也寫過一篇這樣的文章,鬧得京城風風雨雨。
宋窈看到文章後,就將自己悶在屋裡,茶飯不思,夜夜難眠,甚至大病一場。
可那時候的他,從未心疼過半分。
自己只覺得她矯情,小題大做,甚至還冷言冷語指責她誤會了柳如眉的文章。
又想起這些,謝清淵心口狠狠抽痛,悔恨密密麻麻纏滿了胸腔,悔的痛徹心扉。
如今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他心頭慌亂不已。
不行。
這一次,不能再讓她一個人承受。
從前是他糊塗,是他眼盲心瞎。如今他清醒了,就絕不會再讓宋窈獨自受這些流言蜚語。
「我去找她。」
謝清淵不顧身上未愈的傷勢,一把掀開薄被,撐著身子就要下床。
謝清允嚇得連忙上前攔住他:「哥哥,你傷勢剛好!外面風大,萬萬不能走動!這件事已經鬧開,你去了也無用啊,還會讓嫂嫂更恨你,說不定也會和你吵起來!」
「無用也要去。」
謝清淵語氣固執急切,「從前我從未護過她一次,這一次,我不能再讓她一個人,我必須守在她身邊。」
他甩開妹妹的阻攔,忍著傷口隱痛,換上衣衫,步履匆匆的去往宋窈的院子。
一路心急如焚,腦海里全是宋窈難過憔悴的模樣。
甚至,她有可能已經被這些流言壓得身心絕望。
可等他匆匆趕到了宋窈的宅院,駐足門外,隔著雕花欄杆往裡一望,整個人又忽然停住了。
院內清風和煦,花木安然。
預想中的一切,都不存在。
外頭掀得天翻地覆,人人議論,宋窈卻只披著一身素色披風,坐在院中石桌旁。
桌上厚厚疊著一摞帳本,她正核對著帳目,眉眼沉靜,一點難過都看不出來。
風起時,吹動她鬢邊碎發,也吹動滿桌紙頁。
謝清淵心底的波濤洶湧。
好像被一個浪花給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