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把謝清淵的賀禮扔回去
宋窈接過來,展開一看,忽然頓住了。
那絹帛上是一筆端方清雋的小楷,但這些字跡宋窈再熟悉不過。
她曾經日日夜夜對著這樣的字跡臨摹過,也讀過無數次。
是謝清淵。
他怎麼也會送賀禮來?
送的,還是千字賦。
當初宋窈和謝清淵初識後,謝清淵便就贈過宋窈千字賦。
字字真心,字字真情,寫上千字並不是易事,彼時宋窈才被他的真心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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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如今二嫁大婚,他卻送了這樣的賀禮來……
」夫人?」碧水見她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喚了一聲。
宋窈回過神來,飛快地將那幅千字賦捲起來,塞進碧水手裡:」藏起來,別讓任何人瞧見。」
碧水見她神色凝重,連忙將絹帛收起來。
宋窈倒不是心虛,只是這件事讓裴燼知道終究不好。
畢竟新婚第二日,前夫竟送了一幅親手寫的千字賦來,換誰心裡都不會痛快。
碧水急忙出去處理了。
但宋窈根本想不到,這東西後來又是怎麼落進了裴燼的手裡。
裴燼看著面前被人攔截回來的捲軸,緩緩打開。
他認得這是千字賦。
所謂千字賦,千字皆是情。
比一般金銀俗禮還要情深意重。
謝清淵送這個,無異於是送來自己與宋窈的定情信物,是想做什麼?
挑釁?還是喚起宋窈的舊情?
裴燼看著那東西,覺得——可笑至極。
不自量力。
次日天光初亮,戶部開廨。
這卷千字賦便被扔在了謝清淵的桌子上。
謝清淵看著桌上那捲熟悉的絹帛,抬眸看向面前的裴燼。
這還是裴燼第一次主動來找謝清淵。
戶部各官吏見狀,皆是心頭一緊,紛紛躬身退到了外面觀望。
謝清淵收回目光,將東西妥善的卷好,才道:「裴大人突然前來,下官實在有失遠迎。」
裴燼沒心思和他周旋這些虛偽之言。
「你送這個,是什麼意思?」
謝清淵面不改色:」裴大人多慮了,這只是新婚賀儀罷了。」
裴燼聞言,微微彎了彎唇角。
」新婚賀儀?」
裴燼將這四字在唇齒間碾了一遍,才道:」謝侍郎好大的手筆,給我夫人的賀禮,送千字賦?」
謝清淵就知道裴燼會發現,也從沒想避諱著他,或者,就是為了故意讓他看見。
現在他看見了,當真找了過來,謝清淵意料之內。
」裴大人說笑了。我與宋——與裴夫人本是舊識,她大喜,我送一卷親筆賀儀,原也合情合理。」
好一個合情合理。
裴燼目光冷了下來。
」謝主事覺得合情合理,可裴某覺得……」
他頓住,向前踱了半步。
外面的日光被他的身影隔斷,謝清淵面前暗了一瞬。
」裴某覺得,謝主事這份情實在受之不卻,如何是好呢?」
謝清淵也笑了,絲毫不懼:「裴內閣位高權重,自然受到過頂貴重的賀禮,或許是看不起下官的心意。」
裴燼知道謝清淵一貫會耍嘴皮子,他這麼說,就是為了讓別人質疑裴燼為人。
但他忘了。
裴燼壓根從不在意外人怎麼看。
他點了點頭,面不改色:」那謝主事既然非要送,我也不好推脫了,這卷千字賦……我收下。」
隨即道:」那既然送了我,便由我做主。我拿回去就焚了,權當給內人取暖了。」
謝清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裴大人!」
謝清淵忽然開口,不複方才的端方客氣,」你可以不必做得這樣絕。」
他只是為了想留一份念想給宋窈,不知道裴燼究竟為什麼趕盡殺絕。
裴燼唇邊那點笑意徹底褪乾淨了。
裴燼往前再踏一步,迫人的氣場徹底籠罩住端坐的謝清淵,寸寸相逼。
「你明知這千字賦於她而言是什麼,卻偏要送。」
「如今我不過是燒一卷多餘的筆墨,你便覺得我絕?」
謝清淵義正言辭:「我曾經是真心,如今也是真心,送她這個,只是想求她順遂平安……」
「她的順遂,輪不到你求。」
裴燼冷聲截斷。
「時宜如今是我明媒正娶迎進門的妻子,與你沒有了任何關係,聽明白了嗎?」
謝清淵自然聽見了。
但他不免震驚,裴燼這樣的人,竟也會為了袒護宋窈,親自尋到自己面前,失態成這個樣子,說出這些話。
望著面前這個眉目冷峻的男人,謝清淵忽然笑了一聲,覺得荒唐諷刺。
他也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直直地迎上去。
」裴大人,你捫心自問,你迎她進門,究竟是因為真心愛重,還是因為你裴燼爭了半輩子,什麼都要搶到手才算完?」
裴燼的眸色沉了一瞬。
謝清淵將他的沉默當作默認,往前逼了半步,對外面呵道:「把門關上!」
僕從當即合上了門。
謝清淵這才開始說出心裡的話:」當初我與她和離,你分明知道其中緣由,卻趁虛而入。裴大人,你如今位極人臣,內閣首輔,要什么女子沒有?你偏偏娶她——一個和離過的婦人,難道當真只是因為她好?」
謝清淵胸口微微起伏著,攥著那捲絹帛的手指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還是因為她是我的前妻,你裴燼搶來,更顯得你贏了?」
這番話落下,門外還站著的官吏聽見,紛紛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謝清淵竟敢當面這樣質問裴燼。
整個廨署寂靜了數息,似是都被壓得不敢作聲。
裴燼卻並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著謝清淵,那雙眼睛裡沒有被冒犯的惱意。
有的,唯獨只是幾乎稱得上憐憫的平靜。
」你說完了?」
謝清淵被他這反應噎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能接話。
裴燼這才開口:」謝清淵,你與她做了七年夫妻,你卻不知她喜歡吃什麼,怕什麼,夜裡睡不踏實會做怎樣的夢,又曾讓她獨守空房幾何!」
「但你卻將她說的這般不值得我去真心對待,還是說,你從來就瞧不起她?」
謝清淵臉色一白。
裴燼垂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捲軸上。
」那你這千字賦,未免也太不真心了。」
謝清淵不是這個意思,卻不知從何反駁。
但裴燼言盡於此,不想再同他浪費時間。
看他滿臉欲言又止,轉身便走。
外頭的官吏都紛紛行禮恭送裴燼。
只有謝清淵還站在原地,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整個人都失了力氣,快要栽倒。
他沒有瞧不起宋窈,可那些話,仍舊讓裴燼貶的一文不值。